马校长坐在林凡左边,手放在膝盖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蔡校长坐在右边,矿泉水瓶里的水一口没喝,瓶身被她攥得微微变形。钟校长坐在最靠门的位置,眼睛盯着桌面,不看任何人。
林凡把联合申请方案讲了一遍。他用了十二分钟——比郑处长给的时间超了两分钟。核心观点只有三个:
第一,教育公平的真正指标不是多少人上了重点,是有多少种“不一样的孩子”被同一套教育体系接纳。第二,示范区的价值不在于四所学校本身,在于它们代表了四种被主流教育体系边缘化的群体——农民工子女、留守儿童、特殊儿童、民办教育探索者。第三,把四所学校做成示范区,成本极小,但可复制的政策意义极大。
郑处长听完,把材料合上。
“林总,你办学校五年了。五年时间不短——那棵银杏树长得怎么样?”
林凡一愣。这个问题不在他的任何预案之内。活体数据库快速检索:郑处长的个人履历、教育背景、任职经历、公开发言关键词——
“根扎得很深。”林凡说,“今年春天,树根从操场边拱出了地面,把塑胶跑道顶开了一道缝。我们没修那条缝。因为陈校长说,那是树的呼吸。”
郑处长的表情忽然变了一下。不是笑,不是皱眉,是眼角的一条细纹往太阳穴方向提了半寸。这个表情只持续了零点几秒,然后他就恢复了那张油盐不进的脸。
“陈嘉禾。”他说,“她还是那个脾气。”
然后他把手按在材料封面上,按了三秒钟,拿开。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A4纸,用钢笔在正中间写了两行字。写完递给林凡。
“这个电话明天上午九点打。找接电话的人说两个字——‘补正材料已于今日递交’。他会告诉你怎么做。”
林凡接过纸条。上面是一个固定电话号码,号码下面写着三个字:法制处。
郑处长站起来,没有再说什么。他把四位校长送出接待室门口。钟校长最后一个走出去的时候,他忽然叫住她。
“你是特殊教育学校的?”
“是。”
“你儿子叫什么?”
钟校长愣了一下。“钟小北。”
郑处长点了点头。他把手从门把上收回来,声音放低到只够钟校长听见:“我儿子也是自闭症。他不会背圆周率,也不会画树。但他喜欢看银杏叶子——每年秋天掉叶子的时候,他能坐在地上看一整个下午。”
钟校长的眼眶忽然红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只是对郑处长鞠了一个躬,然后快步跟上其他三位校长。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把脸埋进手心里。
结局
八月二十六日,上午九点零七分。林凡拨通了郑处长给的电话号码。
接电话的人姓什么林凡没记住。他只记得对方说了一句:“补正材料已收到。审核时间从即日起顺延三十个工作日。”
“三十个工作日”——意味着审核结果将在十月中旬之后才能出来。而限期整改的最后期限是九月一日,也就是六天后。
林凡正要开口,对方又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