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到了击针,但不敢确定那是击针还是别的什么零件,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摸,摸了十几秒还是不敢装。
“你在想什么?”苏寒问道。
“我在想这是不是击针。”
“你在想。你刚才摸到它的时候,你的手已经告诉你这是击针了。”
“但你的大脑不信,还要再确认一遍。确认完了还不信,还要再确认一遍。”
苏寒从他手里拿过那根击针,放在他掌心里:
“击针的尖端是钝的,不是尖的。因为95式的击针不是直接打击子弹底火,是通过击针簧的蓄力来打击。”
“尖端磨尖了反而容易断。你摸到尖端的时候,感觉是钝的,你就犹豫了。因为你以为击针应该是尖的。”
丁原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对枪的理解,来自电影,来自传说,来自你以前听过的那些‘老兵经验’。不是来自这支枪本身。”
苏寒把那根击针放回丁原手里:“再摸。这次不要想,摸到什么就是什么。”
丁原闭上眼睛,手指在击针上慢慢滑动。
他的指尖从击针的尾部开始,沿着针体向前滑,滑到尖端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钝的。
不是尖的。
他以前一直以为击针是尖的,像针一样尖。
但手里这根,不是。
他的手指继续滑动,摸到击针尾部的限位凸台。
凸台的边缘是直角,不是圆角。
他的拇指按在凸台上,感受到那个锋利的、硌手的棱角。
这是击针。
不是别的东西。因为只有击针的尾部有这个凸台,用来限制击针在击针孔内的行程。
他拿起击针,插入枪机尾部的击针孔。
指尖感觉到击针在孔内滑动,先是松的,然后变紧,然后“咔”的一声,限位凸台卡进了枪机尾部的定位槽。
击针装好了。
丁原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他终于“摸到”了这支枪。
不是看见了,不是记住了,是摸到了。
他的手指继续在零件堆里摸索。这一次,他不再犹豫,每一次拿起零件都只用一两秒就做出了判断。
剩余的零件全部装好,弹匣推入。
“组装完成。”丁原放下双手。
“合格。用时七分十八秒。”
“你刚才装击针的时候,感觉到了什么?”
丁原想了想:“感觉到击针尾部的限位凸台是直角,不是圆角。我以前一直以为击针是光滑的,没有任何棱角。”
苏寒点了一下头:“这就是你打不准的原因。你不了解你的枪。”
“你不了解你的枪,枪就不听你的话。”
“你让它往左,它往右。你让它打十环,它打脱靶。不是枪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丁原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发抖的手。
“所有人,把枪拆了,重新装。今天上午,每人至少完成一百次盲组。装不好的,中午不准吃饭。”
苏寒说完,转身走到老槐树下,坐在石头上,从兜里摸出那根没点着的烟,叼在嘴里。
周牧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教官,盲组练的是手感,这个我懂。但射击课不摸枪,光摸零件有什么用?学员上战场是开枪,不是修枪。”
苏寒看着他:“你打枪的时候,想不想扳机?”
周牧愣了一下:“不想。扳机是身体的一部分,不需要想。”
“为什么不需要想?”
“因为......因为练得多了,手指自己就知道该用多大的力、什么时候扣、什么时候松。”
苏寒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要想枪?枪也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开枪的时候,枪托顶在肩上,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看着瞄准镜,整个身体都在跟枪接触。”
“你对枪的每一个零件都了如指掌,你才能把枪当成身体的一部分。你连枪的击针是尖的还是钝的都不知道,你怎么可能把枪当成身体的一部分?”
周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刚才盲组用了三分十二秒,全队第一。但你组装的时候,手指一直在犹豫。”
“每拿起一个零件,你都要确认一遍,再确认一遍。你不信任你的手。你不信任你的手,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手里的这支枪。”
“你只是会用它,你不了解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