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我在车上睡了一觉,缓缓醒来,永璘不在车上,便知道他去骑马了,看了一半的书丢在车里。我不由微笑,此次出来,我没带多少东西,只求他多带几本书,带了几样乐器,为是是怕旅途烦闷,好解闷的,还招来他一阵笑,道:“朕每次带嫔妃出去狩猎,她们不是衣服就是首饰,连一个香囊都要带上,你倒好,这些不要,却偏偏要带那么重的书,难道也象你大哥似的,准备考状元么?”那是不会的,我笑着告诉他:“臣妾身子已经这样了,再打扮也扮不出什么花样来,不如就由它去吧。有了书和琴,皇上若厌烦了臣妾的丑样儿时,臣妾还可以以琴书聊以消遣。读书可以养气,臣妾养了气,也就不会有深宫怨了。”引得他一阵子开怀大笑,直说:“朕的稚奴果然与众不同。”也没什么不同的,不过是大实话罢了。结果到了外头,我嗜睡没看什么书,倒便宜了他,有空就拿了看,还说:“这个法儿好,朕平时忙,没空看书,倒在这里给补上了,以后就是这个例了:狩猎时带书!”哼,开始时还笑话我,“小人”!
我收拾了辇上的物什,归放整齐,正要掀起帘看风景,车却停了。我掀开车帘,平姑姑骑马上来,道:“例行休整,娘娘要不要下来走走?”我点点头。在车中换了身衣裳,掀开车帘,正要扶了平姑姑下辇,有人大声叫:“且住!容朕来扶!”我抬头,正是永璘,他穿了骑服,更显潇洒清贵,骑到近旁,一闪身跃下马,把马鞭丢给李大用,走到辇边,伸出双手,道:“稚奴,跳下来!”我吃惊,跳?没听错吧?平姑姑忙道:“皇上,娘娘有身子!”“朕知道,”他依然笑着看我,道:“稚奴别怕,跳下来,有朕接着。”我看看他和他身后微笑的三哥,永琮,迟疑一下道:“若是摔坏了龙胎,你可别怨我。”“朕自担戴,别怕,跳!”他依然道。我闭上眼,心一横,纵身跳下,只觉身在空中,落下时已被人稳稳接住,然后缓缓放下了地,心中才放松下来。
睁开眼,永璘正笑嘻嘻地看着我,我不由脸发烫,欲待挣开,他却顺手揽住我,扶我缓缓走到路边。羽林笔直地立在周围。
我因二哥当兵的缘故,对军人份外怜惜,他们平时训练那么苦,打仗时又要拚了命的上,回来后除了将军得封外,余者不过多些钱多些酒罢了,实是最苦的人,但却从没怨言,不象那些文官,成天锦衣玉食还要生事,惹永璘生气。故而对永璘道:“让羽林和士兵们散散吧,他们也够辛苦的,有几位将军保驾,应该没事的。”永璘心情极好,回头挥挥手,道:“传朕的话,娘娘体贴军士辛苦,让其自便休息,不用站队了。”军士齐喝:“谢皇上!谢娘娘!”方在各自将军的指令下散开队形,整甲休息。永璘对其他人道:“你们也去休息一下,有三郎和浏阳王护驾就可以了。”将军们行礼而去,却也不敢走远,只在近旁看着我们。那两个保驾的有意落在我们后面,以便我跟永璘说话。
我问他:“快到猎场了吧?”他道:“还有三日的行程。”我叹口气,真快,这一路上与他浓情蜜意,又无杂事烦扰,实是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真不愿就此结束。“你若喜欢,以后朕每年带你过来。”他笑着道,顿了一顿,道:“只带你一个。”我知道那只是说说而已,到时世事变幻,还不知道会怎样呢。我靠进他怀里,道:“皇上,臣妾很快活,只要现在快活就行了,不求以后。”他道:“朕知道稚奴是个知足的人,你放心,这也是朕的想法,朕也想只与稚奴走这一段,你素知朕的为人,朕想做的事,一定会做到!”我笑望着他,的确,他是这样一个人,他道:“你自出来后,精神气色好了许多,人也开朗了,身子也见好了,朕实欣慰的很。以后朕有空会便会时常带你出来看看,一则为了你的身子,二则也是为了朕有个伴儿,风景总要两人共赏才有趣,是不是?”我点头。他低头亲亲我的头发,道:“稚奴,你不知道自己这幅淡扫蛾眉的样子有多美,朕的将士们都愿为你效命疆场呢。”我笑:“那是皇上的如天恩德,可跟臣妾没关系,臣妾同他们一样,都是侍君的,唯皇上马首是瞻。”“应景儿!”他笑着捏我的鼻子,道:“才思如此敏捷,朕疼都疼死你了。”我笑着抬头看这一片风景,一侧靠山,一侧临田,御道经多年休整,早已平坦如镜,秋天的金黄衬着夏末的青色,点缀着各色争意的野花儿,宁静中不乏喧闹,正是秋日最美的时节。我低低吟道:
“蓬莱宫阙对南山,承露金茎霄汉间。
西望瑶池降王母,东来紫气满函关。
云移稚屋开宫扇,日绕龙鳞识圣颜。
一卧沧江惊岁晚,几回青锁点朝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