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皇弟殂逝,崔璟便换了一副面孔,丑陋而刻薄,荒/淫又猥琐,令怜昭每每想起,都忍不住作呕。
她的身份,她背后巍巍耸立的大魏皇室和范阳卢氏,注定了她难以得到男子纯粹的爱意。
早在她初初重生,记忆回溯前生时,她便想通了,也死心了。
护住虞家,嫁给虞世衡,是眼下上佳的选择。
怜昭回到殿内,倚在美人榻上,罗裙半散,意态慵懒,出起神来。
恨裴修吗?自然是有的,对阿弟统治下的大魏江山有威胁的任何人,她都不会待见。
但裴修的谋反并不是必然,至少眼下还有纠正的可能。
青云直上的仙鹤,直击长空的雄鹰,突然被折了翼,任谁都会萌生郁愤的心境。
但对从前未受过挫折的裴修而言,不止于此,他的傲气和执拗,迫使他陷入了疯狂又狭隘的泥淖,这样的执念稍稍被人加以利用,会生出许多危险。
他需要在年少时受一些挫折,磨平性情中的棱角,才不至于重复云端跌落谷底的大开大合心绪。
怜昭蘧然睁眼,心底已打定主意。
这一世,龙朔二年,裴修不会擢升为黄门侍郎。
裴修由虞道集举荐,又得皇弟感佩于心,如何才能让他不得如愿呢?
怜昭蹙眉,沉吟片刻后,忽而眉眼舒展,无声笑了。
是夜,用过晚膳后,萧廷崧又来了瑶华宫,与怜昭秉烛夜谈。
一室烛火微微跃动,暖黄的光晕落在萧廷崧略显稚嫩的侧脸上,有种难言的柔和之美,温情至极。
怜昭似是漫不经心问道:“裴修入宫所为何事?”
萧廷崧半抬眼,心道皇姊从不过问朝政之事,略有些困惑地作应,“虞公举荐裴修为黄门侍郎,我今日亲自考核他的政绩。”
说到最后几字时,萧廷崧的语气含了鲜明的欢愉和满意。
怜昭默了默,以手托腮,笑着道:“看来你是极满意裴修了。”
萧廷崧毫不迟疑地点头,“自然。裴修才识过人,我仰慕他许久。”
怜昭敛了面上笑意,淡淡又问:“依阿弟看,裴修可官至何位?”
“中书令。”萧廷崧轻轻吐出三字。
怜昭嗔了他一眼,“也不怕舅舅听到,气得暴跳如雷?”
“我在太极殿内,从不敢说这样的话。”萧廷崧语气惆怅。
怜昭审视萧廷崧片刻,面色渐渐凝重,声线低沉,“你若真想与裴修成就君贤臣良,此次擢升之事,可要三思。”
萧廷崧微微皱眉,“阿姊何意?”
“裴修十六岁入仕,一路顺遂,从无挫折,不足三年便官拜黄门侍郎一职。他纵是璞玉,也需要精雕细琢,岁月沉淀,方能成连城之宝。”
“阿姊知道你钦慕裴修的才华,但他为官期间的不足亦很明显,这些你应该有所耳闻。阿弟以为裴修为人处世,与崔虞二公相比,如何?”
萧廷崧轻叹一声,“远不及二公。”
怜昭颔首,“正是如此。当然,这只是阿姊一家之言,你是帝王,任免权在你手上。”
萧廷崧摸了摸下巴,道:“阿姊方才所言,容朕想想。”
虽给出了这样的态度,但怜昭并未就此宽心。要想此事万无一失,恐怕还要从舅父卢铣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