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纪女官是皇上的女人,那么,纪女官的儿子……
岂不就是皇上的儿子?
这个想法一出现,她的脸色也几乎立刻变了。
“肚子痛,我要去茅房!”谢宴捂着肚子,头也不回地便往外冲去。
“跟你说了多少次,你一个姑娘家的,谈吐言行能不能斯文娴静些,你还跑!”身后谢夫人气得直跺脚,谢宴却恨不能生出翅膀来直接飞去安乐堂。
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赶到芷汀斋,谢宴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才走到东墙边狠狠按下墙上的青砖。
脚下有木齿轻响的声音传来,谢宴迅速退后两步,避免像第一次时那样滚下去。可是密室门一开,一阵清澄的香味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甘竹味,却让她心神一晃。
“自打被你发现我这密室,我可是难得在白日里见过两次阳光了。”他居然就站在木梯边,像是恭候她多时一般,仰起脸微眯着眼,以手背半遮着阳光,看着青石板外的一小块蓝天和缓缓向他走来的谢宴。
不知为何,谢宴原本紧张又焦躁的心,居然就这么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我来,是有两件事情……呃,不对,是三件事,想找你问问清楚!”她走到最后一级木梯上,将两个拳头的骨节按得啪啪作响,静静看着他,“你最好老老实实回答我,不许骗我!”
“好!”他点头,一脸乖顺,仿佛她的武力镇压真的有效,但谢宴却莫名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里透着笑意。
“你说纪女官是你娘亲,那你是哪一年出生的?”
他眸光微闪,眼底笑意渐渐退去,沉声道:“昌华十年冬月初一。”
“那……你叫什么,姓什么?”谢宴不自觉地伸手扶住木梯的把手,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
似是被她这个表情逗乐,他露齿一笑:“我娘和霍叔叔叫我初一!”
“初一?”谢宴翻了个白眼,“哪有人叫这种名字?”
“依循《明礼》,我的名字应该要由我父亲拟定,所以我娘只能给我取了个小名。初一是我出生的日子。她那时觉得,初一含气象更新之意,我倒觉得,她心里约莫觉得自己人生已然转折,有的东西如时间般被悄然终结,无从追逝。”他说到这儿,放下挡住了半边脸的右手,静静地看向谢宴。
谢宴却呆站原地,心里犹如巨石击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昌华十年,正是她爹娘成亲那年,距今正好十八年,皇上宠幸纪女官是昌华九年,也就是说,那件事后,纪女官便生下了他。
而依循《明礼》,即便是寻常人家的庶子,在父亲不在时,也是可以由母亲代为取名的,只有一种人的名字是必须由父亲拟定,并且一旦得到这个名字,便意味着身份的尊崇。那就是皇室子弟。
联想到先前听母亲和柏妃说到万贵妃毒打纪蓁的那段过往,谢宴心头微微颤了颤,眼前不断闪现着那日自己跌落密室时,最先映入眼帘的孤清背影。
真龙之子,却困在暗室,十数年不见天日。昏光暗影,灯下独坐,四壁冰冷,日月无光,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她扯了抹笑:“初一这名字,也太难听了吧!”
少年不语,静静地看着她,似是想透过双眸瞧进她的心底般,缓缓地,用有些低沉的声音道:“谢姑娘疾奔而来,连提三问,原来就为打听我的生辰八字和姓氏名讳,难不成,是打算打破先前的约定,让在下走出这密室,成为平北将军府的乘龙快婿?”
“放屁!”谢宴脱口而出,方才那种微妙的气氛顿时也一并被打破。
“进来吧,我请你喝茶!”初一这才笑了笑,转身走回到书案前,他今日穿一身窄袖直纹的长衫,显得整个人高大颀长,屈膝跪坐在席上,架起小炭炉开始煮水。
谢宴下意识便朝他走去,却忘了自己先前为了不至于仰脸看人,一直是站在木梯的最后一级台阶上,所以,刚一迈腿,脚下便是一空,一个踉跄便又跌坐在了地上。
“谢姑娘是否一早便知我的真实身份?”初一叹了口气,“不然,何以每回来都要行如此大礼?”
“什么大礼!明明是你这里风水不好,和我八字犯冲!”谢宴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才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不依不饶道,“不对,和我八字犯冲的是你,自打遇见你,我就跟撞邪似的,接二连三地倒霉,不是碰到死人就是险些被人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