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对,区区一个女官,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凭一己之力,在自己的院子下面建出这么一间密室,这么大的工程,只能是匠造司所为啊!但是匠造司会为了包庇一个戴罪的女官而这么兴师动众?
谢宴越想越糊涂,正踌躇间,他人已经走到她面前,深沉的墨瞳静静凝视谢宴:“谢姑娘,事急从权,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他忽然这么彬彬有礼,谢宴先前想好的骂人的话一时都不知道蹿去了哪里,只能结巴道:“那、那你叫我来……”
“特意请谢姑娘跑这一趟,是想请姑娘帮我救一个人。”
不知为何,面对他这张冷静自持的脸,谢宴莫名有些同情:“救人?”
“谢姑娘昨天仅凭些微药粉便能猜出七巧行为有异,想来家学渊源,也懂医理吧?”
谢宴迟疑着点了点头:“寻常症状倒是略懂一些,只是……救人的话……呃,你怎么知道我怀疑七巧的事?”
“那麻烦你瞧一瞧,我娘这病症究竟是何情况?”他似是没听见她后半句疑问,伸手拉过她的手,带她行至角落的床榻前。
谢宴这才发现床上赫然还躺了个美丽的妇人,双眸紧闭,神色安详,眉眼间竟有七成与少年相似,只是唇上隐有血色,脸上还有两个略微红肿的掌印。
谢宴讶然,转眸看了看他眼中的忧色和焦灼,当下也不多言,俯身拿过妇人的手先号了号脉,又轻手轻脚地检视了一下她脸上的伤势:“伤势没什么大碍,都是皮外伤,唇上没有伤口,血迹倒像是后染上去的,约莫是咬人留下的……”
“但是我用了各种办法也叫不醒她……”
“是山茄花粉!”谢宴叹了口气,“昨天我在桑婆婆的那个宫奴七巧身上闻到过这种味道,此药服下之后,会使人昏睡如死,不过只要不过量倒也没什么大碍,等药效过了自然会醒过来的。”
身后,有一声轻响传来,谢宴回头,却见少年颓然地坐在案旁,神色倦惫至极,显然是听完她的话后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右手轻捏着额心,仿佛气力耗尽。
谢宴有些不忍,凑到他身旁坐了下来:“一夜没睡?”
“嗯!”他含糊应了一声。
“为了找你娘?”不习惯这样的沉默,谢宴试探着问,“你在哪儿找到她的?”
“我昨晚连夜见了那个叫七巧的宫奴,从她口中套出些线索后,在典药库的药酒房,发现我娘被人灌了药藏在一堆酒坛子后面。”他依旧闭着眼睛。从谢宴的角度看去,他一张干净如玉的俊颜近在咫尺,她心里没来由地有些发慌,心跳也蓦然快了一倍。她努力屏住呼吸,转移话题:“既然这么担心她,那为何不直接将她送去尚医局找人诊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桑婆婆的死,显然是冲着我娘来的。我虽不通医理,但医书倒是看了不少。先前探过她脉象尚算平稳,若是因此将她送去尚医局,只怕马上便会被当成凶嫌抓去慎刑司,我不能让她冒那种险。至少,没确定凶嫌落网之前,我能信得过的人不多。”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少年原本顶着自己拳头的脑袋,居然在这时微微一侧,倒在了谢宴的肩膀上。
谢宴只觉周身一僵,顿时绷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了。
他能信得过的人不多?但是,仅有一面之缘的自己,却值得信任吗?
谢宴心有所感,莫名觉得有些温暖,又觉这倚靠的动作纯粹无害,并不掺杂什么不轨之心,也就僵着身子没有动弹。就这么也不知过了多久,谢宴终于忍不住道:“喂!你到底准备靠多久?!”
身旁人默然无声。
“我警告你哦,别耍花样啊,我们俩的账还没算呢!”
回应她虚弱警告的,依然是一片静寂。
难道他真的就这样睡着了?
谢宴难以置信地侧过脑袋,凑近肩上那张纯粹又安静的侧颜,不同于醒着时的平静却邪佞,他睡觉时,反而蹙着眉,微抿着唇,双手依旧维持着交握的姿势,一副遇上了极大难题的样子。
下一秒,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他静静看着她:“既然能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这么久,看来,我的姿色还是堪堪能入谢姑娘的眼,这样我就放心了!”
“哎?”谢宴一听,自觉耳根子都发起烫来,“你果然是在装睡!”
“额头上的包怎么还没消肿?”少年蹙眉,极自然地伸手探了一下她额头上的伤处。谢宴顿时怔住,想起昨天摔下密室时,他也曾试图查看自己的伤势,没想到他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记得自己额头上那点小伤,一股暖意不由得自心头升腾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