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烟登上王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整肃朝纲。
经过废太子这场宫变,她已经知道哪些人可以继续用,哪些人该舍弃了。
太傅认为,她刚继位根基还不稳,不宜这么大张旗鼓的换人,姜烟没听他的,将那些没什么才能混吃等死的全部换了下去,提拔了一波新人,这其中就有孔脩。
为此孔脩特意来找她,让她不要任人唯亲,说自己在大理寺挺好的,活不多很清闲。
姜烟笑了,觉得他有点可爱。
“你以为,仅仅因为你是我的人,我就升你的官?”
孔脩犹豫着问:“难道不是吗?”他自觉没什么才能,除了诗词歌赋比别人强,没什么过人之处。
“不是,你有经世之才,只不过得用在正途上。”
姜烟点到即止,没有明说,留下一脸迷茫的孔脩,想了半个小时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有才。
姜烟的此番举动虽然遭到了大部分大臣的反对,但有几人坚定的站在她这边,比如右相,比如秦戈。
右相是典型的把姜烟当小孩养的心态,只要她不犯大错,什么事都可以顺着她,每次劝诫姜烟时总会说:先帝托孤与我,老臣无论如何都要护着陛下。
秦戈则暂时留在朝中,为姜烟稳定朝纲。他怕姜烟年纪小又是女流之辈,会被那些老油条欺负,结果还没等人欺负,她自己先把那些人解决了。
秦王和容妃下葬的那天,天下起了雨,百里绮撑伞站在姜烟身侧,小声安慰她:“烟烟,不要难过,你还有我。”
姜烟侧身,对她露出一个笑容,握住了她的手,“我知道的。”
我知道你会永远陪着我,所以我并不害怕,即使这是一条孤独的路。
姜烟只是想不通,秦王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万俟容,明明知道她是用了易容术接近他,还能恩恩爱爱的相处快一年的时间,死后却又留下遗言,将他跟梅贵妃合葬,容妃葬在妃子陵寝,中间隔了老远。
不知道黄泉路上他们会不会相遇,如果碰到那可就热闹了。
国丧过后,姜烟开始处理秦王生病以后积压下来的国事,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狗晚,累得眼睛都睁不开。
百里绮心疼不已,想同她一起处理,但又害怕她多想,所以一直没开口,还是姜烟猪主动提出。
“绮绮,你去帮我整理奏折吧,我一个人好累。”
“陛下,这不合礼数。”
姜烟嘴一瘪,失望道:“你都不心疼人家,算了,指望不上你。”
她说完转身朝里睡,偌大的龙床各睡一边,中间一条马里亚纳海沟。
百里绮轻笑,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到怀里,“陛下,不是让臣妾来侍寝吗,怎么能不管臣妾?”
姜烟瞬间血气翻涌,整个人都烧了起来。这个人怎么这么会啊,什么“臣妾”、“侍寝”的,自己的龙床上不一直都是她吗?
百里绮知道她害羞了,故意在她耳边吹气,惊得姜烟打了个激灵,还没开口就被某人压在了身下。
“陛下,明日臣妾去帮您整理奏章,今晚我们可以玩得久一点。”
姜烟的话语被吞吃入腹,只有细碎的呜咽。
行叭,反正在床上她的想法向来不重要,百里绮这个狗女人平时看着乖得很,她说东不敢往西,她说打狗不敢撵鸡,床上却蛮横霸道,不把她榨干不罢休。
今晚可能又是一个不眠夜。
“嘶。”百里绮吸了口冷气,目光灼灼的看着姜烟。
姜烟故作委屈:“人家不小心咬到你了,不是故意哒。”
百里绮勾唇一笑,声音沙哑诱人:“不听话的小夜猫可是要受到惩罚的哦。”
姜烟惊叫一声,开始了今晚漫漫长夜的第一幕。
第二天醒了果然迟了,姜烟动动腿,很酸,嗓子也不舒服,脑袋晕沉沉的。
这个时候当然要骂百里绮,骂了三句,百里绮出现,手里还端着一碗闻起来不咋样的汤。
“这不会是给我熬的汤吧,怎么是这个味儿啊,我不喝,你喝!”
百里绮无奈一叹,将碗放在一边,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这不是给你熬的汤,是给你熬的药,生病了都不知道吗?”
姜烟一听是药,更加不想喝,皱着鼻子往百里绮怀里钻。
“我不喝,你喝!”
“陛下,你发烧了,必须得喝药才能好。”百里绮的语气不容拒绝。
姜烟瘪着嘴,十分委屈:“那你哄哄我。”
百里绮亲亲她的唇角,语气温柔:“烟烟乖,喝了药再睡一觉病就好了,等这段时间忙完了,我就带你出宫逛逛。”
姜烟一下子来劲了,从她怀里之气身子,一脸殷切:“真的?!”
“真的。”百里绮拿她没有办法,只能用这种方式哄她。
“来,先喝药,喝了药病才能好,病好了才能早点出去玩啊。”
姜烟被繁重的朝政压的喘不过气来,早就想出去走走了,听百里绮这么说,心里十分高兴,二话不说把药喝了,喝完之后乖乖躺下,被子压在下巴底下,露出一双晶亮的眸子。
“你陪我一起睡吗?”
百里绮将药碗递给宫女,坐在床边摸着姜烟的头,“会的,臣妾会一直陪着陛下。”
姜烟不喜欢听她自称臣妾。在床上是情趣,平时也这么称呼,有种疏远了的感觉。
“绮绮,在我面前就不要自称臣妾了,也别叫我陛下,以前怎么相处现在就怎么相处,我不喜欢你也跟他们一样,变得客气有冷漠。”
重要的是,她不想成为孤家寡人。
那个位置注定是孤独的,别人她都可以不在乎,但百里绮她不能不在乎,如果连她也变得虚伪不敢说真话,那她真的没什么能说心里话的人了。
百里绮的眼神越发温柔,手帖上她的脸,“好,听你的。”
姜烟露出开心的笑容,眼皮逐渐沉重起来,百里绮拍着被子,像哄小孩睡觉一样,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很快姜烟就陷入了沉眠。
陈、楚两国知道秦国新君继位,还是女君,都有点心思。楚国还好,陈国国君又开始起了色心,派使臣前来,表面上是恭贺姜烟继位,实际上还是想娶秦絮。
姜烟端坐在大殿上,两侧是重臣,陈国使臣将一长串的礼单念完,扬着头十分高傲的看着姜烟。
来之前国师曾告诫他,对这新任女君不可太过客气,要展现出陈国应有的实力,毕竟她根基未稳,不敢对他怎么样。
现在看来的确如此,从他进殿到现在这小女君都没说过一句话,就那么坐着,不知是不被他的礼单吓到了还是怎样。
使臣咧嘴一笑,虚虚抱拳:“秦王,这是我陈国为你献上的贺礼,你可还满意?”
姜烟垂目看着底下像猴子一样的男人,唇角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笑容。
谁家使臣会这么问,也就这这蠢货把“愚蠢”两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勉勉强强吧,你这些东西也不是什么举世罕见的珍宝,但既然你千里迢迢从陈国赶来,孤也就勉为其难收下了,使臣先生请坐,欣赏一下我秦国的歌舞,再硬饮些佳酿,这些东西陈国应当是没有的,毕竟你们陈国那么穷。”
姜烟说完,诸多大臣笑了起来,太傅觉得过了,轻咳一声提醒姜烟,而后自己也笑了。
虽然姜烟的很多做法他都觉得有些任性,但在这件事上,他无条件自己家女帝。
陈国一个地处穷乡僻壤的弹丸小国也敢来秦国撒野,到底是谁给他们的勇气?
使臣脸上挂不住,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沉声道:“秦王,我是奉我过国君的命令前来,本着两国友好的的原则,希望能跟做秦国做友邦,你为何要羞辱于我?”
姜烟从御座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以使得使臣能更清楚的看到她的表情。
“孤只是说了句实话,使臣先生这就受不了了吗?你进贡的那些东西,对陈国来说也许已经是做好的了,但在孤看来也只是些稀松平常的小玩意儿,没什么好拿出来说的。若是孤派使臣出使别的国家,拿这些当做礼物的话,孤只会觉得脸上无光,绝不会叫使臣询问对方国君满意与否。当然了,见识决定眼界,使臣先生没见过更好的,孤也不会嘲笑你,坐下喝杯酒吧,秦国的佳酿你若喜欢,也可带些回去给你家国君尝尝。”
使臣气得脸色铁青,又找不到话来反驳,愤愤地坐下,长相貌美的宫女为他斟了酒,候在旁边。
使臣看了一眼杯子里的酒,冷哼一声,不就是酒吗,谁没喝过似的,秦烟话里话外都在嘲讽陈国,还暗示国君没有喝过好酒,实在可恶!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瞳孔慢慢放大。
入口回甘,唇齿留香,是有点好喝。肯定是他说了许多话口渴了,这才会出现错觉。
使臣就是不相信,又让宫女倒了一杯,喝完心里的坚定开始动摇。
连续三杯下肚,使臣的国家荣誉感已经摇摇欲坠。姜烟看到他的样子,也只是轻蔑一笑。
陈国觉得她刚继位,想给她来个下马威,简直是在做梦,她虽然自己实力不咋地,但是身边能人将士这么多,就算他们突然打过来她都不怕。
酒过三巡,使臣终于憋不住了,说明了来意。
“秦王,先前你国秦稷太子曾与我国国君有过约定,待他继位会把贵国七公主嫁给我国陛下做妃子,以结秦陈之好,现在虽然是秦王你继位,这个约定还是算的吧?”
姜烟倒酒的手微微一抖,被对方的蠢吓得酒都洒了出去。
秦别说秦稷跟陈国国君是暗地里交易,就算是明面上有过约定,现在他死了,这个约定自然不作数,不知道这个使臣是怎么想的,竟然会问这种失智的问题。
姜烟不想跟他说话,害怕自己也降智,这个时候就到孔脩出马了,他最擅长让用语言攻击别人。
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对方无地自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呀呀呀,使臣先生你活在梦里吗?先太子跟你家国君的交易是他们的事,与我王有什么关系,要是你家国君实在气不过,就让他去找先太子自己说理,我王每天日理万机,没工夫处理这些破事。看来陈国真的是没人了,竟然会要派你来出使我大秦,这算不算是对我王的不尊重?”
“算,自然算,陈国看起来就一点诚心都没有,看来镇北王有事干了。”
右相适时加一句,吓得使臣酒杯都掉到了地上,连忙走到大殿中间告罪。
“秦王喜怒,外臣酒后胡言,请您大人大量,不要计较。”
“孤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事,自然不会同你计较,只不过呢,孤给你一句忠告,凡事先看自己配不配,不要仗着自己眼界低就高傲的不行,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你们的了。就凭你们那半截身子快入土的国君,还妄想娶我大秦护国公主,他配吗?”
姜烟说完,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服,对一众大臣道:“众爱卿,好好招待远道而来的使臣先生,务必要让他宾至如归,乐不思蜀。”
孔脩露出两个意味深长的笑意,端着酒杯走到使臣面前,“使臣先生,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咱们两国关系这么好,你不必这么害怕。来,喝酒。”
使臣:真的吗,我不信。
姜烟满意离去,路过御花园的时候见到了秦絮,她似乎是特意等在这里的。
“七姐特意等我?”
“嗯。”秦絮点头。
姜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直接把结果告诉了她。
“放心吧,我不会把你的婚姻当儿戏,区区一个陈国而已,大不了收了他们就是。”
当然了,这得靠秦戈,她没这个本事。
秦絮露出笑容,又担忧道:“还是和平解决吧,要是真的打起来,遭殃的还是百姓,到时候我就成罪人了。”
姜烟同她一起回去,两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分别前姜烟想起什么来,随口问道:“听说你最近跟翰林院学士周泽走得挺近的,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牵线搭桥啊?”
秦絮难得的红了脸,嗔怪道:“陛下还是快去勤政殿批奏折吧,百里已经等了很久了。”
百里绮一直待在宫里,前朝后宫所有人都知道,但姜烟一直没给她明确的官职和名分,所以大家称呼她时一般用“百里姑娘”。
进到殿里,百里绮果然在勤勤恳恳的帮她整理奏折,紧急的和不紧急的分成了两摞,特别紧急的和一般紧急的又分成了两摞,十分严谨,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