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可要赶紧适应了,日后怕不是每天都这样。”老管家说着说着又开始惆怅,叹了声气摇头晃脑地走了。
周乾一脸不解,目送他离开后嘟囔一句:“怎么感觉过个中秋,每个人都怪怪的?”
赵乐莹还在冷待砚奴,这一次似乎比往常每一回都要久,久到府里人也渐渐觉得不对劲了,私下的议论已经从砚侍卫失宠,变成殿下可能外面又有狗了。
砚奴每日里依然去主院守着,只是每次都会被怜春三两句遣退,不必想,也知道是她的意思。
这一次时间太久了,赵乐莹始终没有软化的意思,砚奴的心里越来越忐忑,已经到了成夜成夜睡不着的地步。
赵乐莹也是睡不着,一来是跟他置气,二来同老管家一样,总觉得镇南王该将人带走了,可一连等了三四天,都没见他登门,心里便仿佛悬着一把刀。
就这么忐忑了两三日后,先前派去盯着镇南王的人回来了,手中拿的是复刻镇南王的家书。赵乐莹打开书信,一字一句地往下看,旁边的老管家着急得直落汗。
等赵乐莹一放下书信,老管家便急忙问:“殿下信上说什么了?可是在商议如何带走砚奴……其实也不必这样麻烦,咱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他们只消上门自证身份,咱就不让他们带走了,何必再动用远在南疆的势力……”
“他们不打算带走砚奴。”赵乐莹神色复杂地打断。
老管家愣了一下:“不带走?为什么?!”
“因为砚奴并非傅砚山。”赵乐莹说完,干脆将信给了他。
老管家赶紧接过来,一边看一边嘟囔:“竟然只是傅砚山的手下……难怪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记得‘砚’字,合着是为了忠心护主……所以镇南王那日看见他才如此震惊,合着是以为他活着,傅砚山便也活着?”
“信上大约是这么个意思,砚奴无父无母,只有一个不亲的大伯,这封信应该就是寄给他的,”赵乐莹若有所思,“看镇南王的意思,应该是觉得他留在京都更好,便修书一封告知他大伯。”
“所以他不用走了,他真的不用走了!”老管家激动抬头,看到赵乐莹的一瞬间想起这二人还在吵架,当即板起脸道,“老奴就说嘛,他一副奴才相,怎么可能是个主子,亏得老奴先前还怀疑他就是傅砚山本人,真是抬举他了!”
赵乐莹看向他手中的书信,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信上所写毫无破绽,镇南王兵法用得好,可思绪并没有如此缜密,他身旁那个军师倒是有些能耐,却也无法伪造出这样的信件。
除非有高人指点。
可这京都之中,哪有什么高人,想来想去大约是真的,砚奴并非傅砚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家伙,留下便留下了。
多日郁结的心情豁然开朗,赵乐莹勾起唇角,愉悦地看向老管家:“他虽然没有记忆,可也有权知道自己的身份,你去将这封信交给他。”
“是,老奴这就去。”老管家急忙答应。
赵乐莹又叫住他:“帮本宫转告他,虽然镇南王觉得他留在京都更好,可他也有选择的权力,若他当真不够喜欢这里,那便回南疆找他的亲人罢。”
老管家一愣:“殿下……”
“去吧。”
“……是。”
老管家心事重重地拿着信走了,一出书房直直往西院走,见到砚奴便将信交给了他:“看吧,这便是你的身份。”
砚奴面色如常,接过来匆匆看了一遍便放下了。
老管家对他不在乎的表现甚为满意,然后尽职尽责地完成赵乐莹的嘱托:“殿下说了,你若想回去与家人团聚,也可以离开。”
砚奴不自觉地攥紧了信:“是。”
“走吧,”老管家才不觉得他会走,说话底气十足,“你不必担心盘缠的事,我当初置办田产便是为了给你积攒聘金,如今你既然用不着了,我会卖了田给你做盘缠。”
砚奴沉着脸不语,老管家斜了他一眼便离开了,出门后还体贴地帮他关了门。
不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双手攥拳,半晌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他在桌边从天亮坐到天黑,越坐表情越差,最后终于坐不住了,再次去了主院。
这一次,他没有从院子里进,而是从窗户直接跳进了寝房。
“你来做什么?”赵乐莹冷淡地看向他。
砚奴沉默许久,到她面前跪下:“殿下,卑职不走。”
“不走就不走,回去休息吧。”赵乐莹还是淡。
砚奴却站在原地不动。
赵乐莹眯起长眸:“你不是最听话吗?怎么还不走?”
砚奴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双手渐渐攥拳。
赵乐莹一看他这副德行便忍不住生气,张口便要叫人,可还未开口,便听到他说:“卑职不想殿下找别人。”
赵乐莹倏然闭嘴。
“卑职只想殿下找卑职一个,”砚奴的弦绷了几日,终于在此刻断裂,“卑职也会醋,那日殿下留在南苑,卑职疼得厉害,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可是……”
“卑职没有办法,让月亮只为卑职一人而升。”
房间里安静下来,红烛灯火摇晃,照得人影子也跟着晃。
不知过了多久,赵乐莹缓缓开口:“房里备了热水,本宫现在去沐浴,来吗?”
砚奴眼角发热,直接抬脚朝她走去。
赵乐莹轻笑一声,还未来得及说话,便突然被打横抱起,她心里一慌,赶紧攀上他的脖子。
“殿下明日有事吗?”他沉声问。
赵乐莹不解:“无事,问这些做什么?”
“只是想提醒殿下,有事记得也都推了,殿下明日大概是起不来床的。”
赵乐莹:“……”
事实证明某人说到做到,一直折腾到半夜都没停,任她撒娇哭闹都不心软,直到水叫了三轮,才抱着她停下。
赵乐莹身子还在发颤,泪眼朦胧地倚在他怀里休息,砚奴轻轻捏着她的腰,想帮她缓解一点。
一片静谧中,赵乐莹慵懒开口:“从今以后,月亮只为你一人而升。”
砚奴顿了一下:“是。”
虽然承诺不可信,可她肯承诺,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