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七零年代小炮灰

首页
日/夜
全屏
字体:
A+
A
A-
067 涂安国(2 / 3)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但涂安国很上进,他初中肄业又怎么了?肯学,认学,老所长很是待见他,亲自带他。

有着一线战事的经历,再加上对武器结构很是熟悉,没几年涂安国就成为了413研究所的所长。

在这方面,涂安国和谢蓟生有相似之处。

其实当初进研究所时,组织上就有意让涂安国接替原本的老所长,老所长没两年退居二线,涂安国理所当然的顶了上来。

他一心钻研,带领413研究所搞研究做项目,不止是在省城,在国内都是出了名的。

413研究所涉及到不少重要的工程项目。

“……而现在,这些项目都要下马了。我问爸爸不能去找他的老战友们商量一下,帮忙找点资金吗?他只摇头。”

涂宝珍泪流满面,“阮文,我分手了其实也就那样,甚至于我庆幸早点看清楚了赵文明的真面目,分手总是比离婚好不是吗?可是我真的很担心我爸,你知道吗,就算是当年我妈去世,我爸爸也就喝了一天的酒,然后第二天就又打起精神来工作。这次他已经喝了三天的酒。”

家里每天都是酒气熏天,涂宝珍晚上还会听到哭声,那压抑的哭声让她也哭湿了枕头。

“阮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每天他都会去上班,好像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可是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全白了啊!”

她爸爸还不到五十岁,头发一片花白。

书里头说,伍子胥过函谷关,一夜白头。

涂宝珍当时觉得是书里头夸张了。

现在看着一夜白头的父亲,她才知道,原来这个词半点不夸张。

年轻的姑娘哭得抽搐,“我真的好怕,怕他忽然间什么时候顶不住,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是他的信念,我怕413研究所关闭那天,他会想不开。”

她的父亲,从小到大都是那么乐观积极的一个人。

因为有信念支撑着,可如果有一天信念荡然无存了呢?

涂宝珍觉得,那时候父亲即便还活着,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这个认知让她一晚上都睡不着,“我没有任何办法,我没办法阻拦国家,也不能阻拦研究所的关门,阮文你说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趴在怀里的姑娘哭声震天响,阮文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没事的,别怕别怕,涂所长肯定会有办法的,他肯定能度过这难关的。”

身处时代之中,靠近漩涡才知道,为后世网友所争辩的那个论题,对活在当下的人来说,是多么惨烈的一件事。

可就像涂宝珍,阮文除了安慰这个伤心欲绝的姑娘,她也没什么办法。

中央的决策,她阻拦不得。

找小谢同志,找汪老都没用。

413研究所的关闭,是时代的潮流。

她能阻拦得了吗?历史的车轮滚滚而来,他们能做些什么?

涂所长参加过抗美援朝,参加过珍宝岛自卫反击战,这样一个老兵能没有人脉吗?

阮文甚至觉得,即便是下了课去研究所找涂所长,都可能没有用。

那种沮丧感又涌上心头。

涂宝珍哭着哭着哭累了,眼泪也哭干了,“对不起阮文,我真的很想找人说说话,我知道没人能帮我,可是我就是想,跟人说说。”

“我明白。”

阮文抱了抱这个年轻的姑娘,“说不定会有转圜的余地呢。等下了课,我去研究所问问,看能不能帮忙。”其实阮文也不确定,但总要试试才行。

……

涂安国也在找转圜的余地,从去年年底就不断有消息传出,当时涂安国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觉得不至于。

谁知道三月份,省里头直接来人,跟他说省里的政策。

就差直接跟他说,“财政厅不批钱了。”

涂安国骂也骂了,找也找了,没用。

他不止一次的打电话给昔日的老领导们。

然而他们也没什么好办法,“安国,我这次能给你找来钱,可是你也知道这些研究有多烧钱,这些钱能撑的了多久?”

“那您先把钱给我打过来,让我把这个项目做完行吗,就差那一点点了,做完这个我的心事就了了。”

老首长被昔年的部下将了一军,“只此一次。”

涂安国靠着这笔钱,撑过了三月和四月。

五月份的时候,上面明确给了政策,提出要“自力更生”,往后“改拨为贷”,413研究所赫然在列,是试点单位。

涂安国再度去了省里找说法,省里要他去银行借钱。

就像是个皮球似的,他被一脚踢开。

可银行也不批他的贷款申请。

这就是把研究所往死路上逼啊!

银行不给贷款,他们研究所研究的又是半导体集成电路,民用市场压根用不着,这让他们怎么自力更生?

涂安国又是闹到了省里,吵得凶了一下子气急攻心昏倒在地进了医院,财政厅的同志去医院看他。

“我知道涂工你不容易,可是省里也不容易,财政上的开支实在是太多了,现在发展经济是重点,这些花钱如流水的项目能省就省吧。”

涂安国这段时间听惯了这话,他心口疼得厉害忍不住呛声,“要都是你们这想法,美国人的蘑菇蛋早就丢过来了。”

知道涂安国是心疼那些项目,财政厅的同志也不好再捅刀子。

“你那项目还有多少?”

“项目多着呢……”

那人抬起手来,打住涂安国的说辞,“涂工你别这样,我们都有难处得相互体谅,我想办法给你拨最后一笔钱,再给你两个月的时间,你把这项目该收工的收工,除非你能让研究所挣钱,而不是只知道花钱。上面政策就这样,改拨为贷自力更生,涂工我也是真的没办法。”

“两个月,就两个月的时间。要是到时候你的研究所还找不到路子,那我也只能让人强`拆了。”

财政厅那边给研究所拨了二十万的研究经费。

可他想要的那个无尘车间,就要三十万的经费,这二十万不够啊!

不敢去弄新车间,涂安国只能去购置原材料。

钱还是不够用。

研究所上个月的工资勉强发出来,这个月的怎么办?

他都把积蓄拿出来了,垫付了水电费,还不够。

两个手表也卖了,这才让研究所不至于断电。

今天是过去了,可明天怎么办,下个月怎么办?

研究所的员工也等着米下锅,不能只靠着信念过日子。

他们虽然一句话没说,没跟他提要求,可涂安国知道,他必须还得想办法弄钱来。

再打老首长的电话,是警卫员接的,“老首长去疗养了,他最近身体不好。”

都去疗养了,你好意思拿自己那点事去烦他?

涂安国听懂了这弦外音,只能再去想办法。

他现在就是穷途末路的疯子,唯一的希望是一个回国建厂的华侨。

这个老华侨去年回国创办了化工厂,效益很不错。

可是昨天下午他在化工厂这里等了一个多小时,一个年轻的女秘书这才露面,“不好意思涂所长,我们老板本来是打算和您详聊的,可是他刚接了个电话去了首都,等一星期后才回来。”

一星期。

明天就是省里给他的最后期限了,他哪有一星期的时间?

“我怎么联系陈老板?”

秘书一脸的为难,“不好意思涂所长,我也不太清楚。”

那一瞬间,她看着刚才那个还站姿笔挺的男人,忽的塌下了腰背,像是脊梁骨都被抽了去。

正想着要不要喊人把他送到医院,涂安国僵硬的转动身体,离开了。

活生生的人,却像是行尸走肉。

……

所长办公室的助理研究员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

“涂工,是不是资金的事情还没解决?”

涂安国笑了笑,“怎么可能,你胡思乱想什么,去忙吧。”

他打开左手边的抽屉,笑了笑。

助理研究员看的一脸忧愁,无声地叹了口气,离开了所长办公室。

……

研究所的人过来喊涂宝珍时,阮文她们正在上课。

“宝珍,快,快跟我去研究所,有人要强拆研究所,你爸他……”

这些天来消瘦了不少的涂宝珍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班里其他学生也都站起身来,跟着一块往外去。

老师想要喊住大家,可是看到青年学生们的背影,还是放下了手……

由他们去吧。

阮文也跟着一块过去,只是走到半路里她忽然间停了下来,“我去办点事。”

同学:“……”都这节骨眼上了,你去办什么事?

一向和阮文不太对付的卢文英冷冷一笑,“亏得宝珍拿她当姐妹,生日的时候还邀请她过去,这会儿都火烧眉毛了一点不上心。”

高明月瞪了一眼,“你胡说什么。”

卢文英故意的,声音大到阮文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阮文也没在意。

她本来是打算今天课后去研究所的,没想到事情来的这么急。

阮文折回宿舍,找出了今天早晨收拾好的文件袋,她把里面的东西检查了下,深呼吸了一口气。

事有轻重缓急,希望陶永安到时候别怪她才是。

阮文匆忙离开宿舍,却并没有直接往研究所去,她先去了电话亭,去打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电话。

……

413研究所。

这栋满满洋溢着苏风的研究所大门外,是研究所的研究员们,拿着并不趁手的工具,在和伸长了臂膀的挖掘机在对抗。

血肉之躯与钢铁怪物的无声对峙。

“我说诸位研究员们,你们也别拦着了成吗?这研究所今个儿我是拆定了,别在这里碍事,挖掘机可没长四眼儿。”脖子里戴着金链子的男人穿着花衬衫,嘴里叼着一根香烟,脸上满是不屑。

这帮读书人,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迂腐不化。

吓唬吓唬就好了,他田三最擅长对付这些人。

研究员们站在那里,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田三有些意外,他笑了起来,“行啊,一个个的都还挺能耐。”

他还不信了,那会儿搞批`斗他能带着红袖章把那些教授们踹倒在地,这会儿还搞不定这些手无寸铁的研究员!

“挖掘机准备。”

身后的小喽啰上前,“大哥,这些都是科学家,要不咱再说说?”

“科学家,科学家能挣钱吗?研究所就是个臭貔貅,只知道吃钱一分拉不出来,上面说了要把研究所拆了改建服装厂。我劝你们识相点,别在这里碍事。”

小喽啰被一把推开,看着那些拿着图纸和茶杯的研究员,也是恨其不争。

你好歹搞一把铁锨啊,拿水杯有什么用,热水能挡得住这挖掘机?

田三扯着嗓门,“我再说一遍,让开,不然挖掘机从你们身上压过去!”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