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着实在不行,忍着羞耻化羽身逃亡时,灰兔身形微闪,变回了少年模样,一言不发将他拦腰抱起来,拔足狂奔,不多时就超过了其他两人,当先跑进了深山里。
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稀疏,终于跟丢了。
众人气喘吁吁停下来,抓紧时间调息。
萧小北捂着尚未痊愈的侧腹伤口,脸色发白,说道:“内、内讧不会持续太久,今晚他们势必要搜山……还是尽快赶到崖边。”
姬朝安却从高槐臂弯里跳下来,说道:“且慢,有点奇怪。”
他们此时临近山巅,借着密林遮掩,正好居高临下,能将大半个飞霞岛的情况看个清楚。
除了若木殿方向有火光烟尘外,港口方向,却也出现了一支浩浩荡荡的船队,正接着劲风,急速驶向飞霞岛。
姬朝安爬上一株松树,极目远眺。
漆成漆黑的船队乃有羽水军战船的制式,船上风帆猎猎招摇,竖着的旗帜则一半写了个“镇”字,另一半写了个“颜”字。
颜镇抚使麾下的水军?
姬朝安深吸口气,哪有这样巧的事?
他低头问道:“四婶儿,原七可是老老实实回洛京去了?”
仇四婶儿点点头,又摇摇头,
说道:“他说照你的吩咐,去找援军。”
姬朝安叹道:“我不过是哄他先走的……想不到他真找来了援军。如此就要更改策略了。”
他跳下树,说道:“接下来兵分两路,我同小槐树去引开追兵,四婶儿与萧小北,你们带着这几个小孩,设法上船,先去白芦岛等着与我们会合。”
“放心,”他突然笑起来,顿时令众人惶惶然亡命的惊恐感消散了大半,“有镇抚军出面,白芦岛断不至沦陷。”
他三言两语定下应对,在场之人没有一个反对。就连先前满怀疑虑的萧小北也因见着事态发展竟一如姬朝安所料,如今也是心悦诚服地听从,只道:“那你千万保重,我在白芦岛等着你。”
仇四婶儿亦是千叮万嘱。
众人稍事休息后,就兵分两路,一路以仇四婶儿、萧小北领着四个幼童,继续顺着山脊翻越向岛边悬崖。
另一路便只剩了姬朝安与小槐树。
待第一路离去,强撑着少年模样的高槐跳上松树粗壮枝桠,蹲在姬朝安面前,两眼闪亮,笑容满面,问道:“说吧又要去吃哪家?”
姬朝安道:“有一家倒值得吃一吃,可惜……”
他暂时停住,皱眉望向另外一边。岛中心的建筑群落森严起伏,最中心位置甚至模糊不清,泛着迷蒙银光。
他指向那团银光处,问道:“那里是仙宫中心长老殿与宝库所在,守备最严密的地段,进不进得去?”
高槐手搭凉棚张望,皱眉道:“那种防御阵,我暂时咬不穿,等我长大两三岁。又或许……说不定能从地下打洞。”
姬朝安摇头道:“罢了,不用冒险,姑且留存到下次。”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手腕,说道:“唯今之计,是要尽量拖延时间,你现在变回兔子,在我所指的位置挖些洞,我要设陷阱……”
一人一兔忙着挖洞布置迷魂阵时,镇抚军的水军师已经停泊在飞霞岛两里开外,打出了靠岸信号。
飞霞岛此时乱作一团,港口竟无人回应。
一个身着雪青色锦袍的小童威风凛凛站在船头,一言不发地看向静悄悄的码头,下令道:“就传话,若再无回应,我军担忧贵岛已遭遇妖蛮偷袭,就要强行进港查看。
这期间若有任何反抗,一律视作反叛。”
他语调冰冷强硬,虽然看着不过十岁出头,在战船上却是令行禁止,无一人违背。正是颜坤祺颜小公子。
原七站在他身边,望向岛屿天空飘扬的黑烟与火光,毫无来由地心虚道:“这、该不会也是,我、我家公子……”
颜坤祺叹道:“我猜也是他搞出来的。这才几日功夫,整个岛都天翻地覆了。”
廖开道:“少爷千万小心行事。”
颜坤祺笑道:“安心,此事我行得端坐得正,断不会授人以柄。”
廖开欣慰道:“少爷长大了,行事必是缜密的。”
原七在一旁冷眼旁观,只觉心头隐隐不安,却不知这股不安从何而来。
他所能想到的最好求助对象,自然是这位颜小公子。
一路加急信函写往黑云城,中途便落在颜坤祺手中,他恰好又在附近,赶过来不用半日的功夫。
说巧也巧,说不巧,却也不巧。
原七是打着姬朝安的名义写的信,待见到了颜坤祺时,将久善寺中遭遇和盘托出。
然而颜坤祺第一反应,竟然是怀疑。
他忙解释道:“我并非不信,而是、而是你们说不定也被奸人所骗,那些匪徒,多半熟知当地势力。抱霞仙宫与久善寺比邻而居,教义不同,是以彼此间常有些龃龉,如今被人利用,冒充仙宫行事,栽赃嫁祸,也是常态。”
原七本在遭遇沛阳县巡捕灭口时就察觉到异常,如今见颜坤祺如此推断,愈发感觉后背发凉、浑身无力,对于那阴影之中的庞然大物,生出了深深忌惮。
颜坤祺又道:“你们自外地来,有所不知。抱霞仙宫在当地口碑极好,常年施药行善,救助百姓,着实不像恶人。年前我爹还请圣子在黑云城做了场祈福式,我也有幸旁观。若行什么邪异之事,早被我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