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核战略,在我们是光脚的时候,对付美国这个穿鞋的是有效的。美国不愿意拿几个城市换取对方的毁灭。但是到了我们也开始穿鞋的时候,这种核战略的威慑力就越来越差,因为对方清楚地知道你有了顾忌,你的经济建设成就越大,顾忌就越大,顾忌越大,后发制人攻击大城市的战略的威慑性就越差。核战略其实并不是一个可以付诸实施的战略,也不是准备付诸实施的战略,核战略的有效性,只在于它听起来是有效的,计算起来是合理的,它的有效性,或者说它的战场,基本上只存在于双方的头脑中。在世界经济进入全球化分工阶段之后,尤其如此。谁要毁了对方,也是在相当程度上毁了自己。因此,核战略的虚拟有效性就越发重要,它必须听起来是有效的,必须能够说服对方。
问题在于,我们的经济蓬勃发展,从草鞋到布鞋到皮鞋,鞋子越穿越好,而核战略没有发展,核武器发展也没有根本的作用——在国力超越对手之前——是立于不胜之地。这个问题越发展越突出,终于,美国会觉得你根本就不敢使用核武器,你不能继续说服他,他顾忌越少就越步步进逼,扼杀你这个争天下的对手的出现,于是,从明确宣布武力保护台湾的分裂状态,到武力支持日本占有东海油田区,再到扼制你的石油咽喉,事情终于发展到了今天这一步。
因此,我们其实已经无法再退。更难的问题是,我们也无法再进。从哪里进这一步,解决台湾问题,解决日本问题,解决能源保障-和平发展保障问题?
因此,我们终于发展出中岳岛计划,并在此基础上,制订了3号预案。
第三步,关键就是解决掉美国的核打击能力。核相互毁灭不行,我们没有把握毁灭他们;核后发制人有效报复也越来越不行,他们不认为你的报复是有效的。于是只剩一个办法,使用全新概念的武器系统,突然打击,彻底压制,让他从此不得翻身。
这就要从旧有思路的框框里面跳出来。攻击对方的核武器发射平台——陆基的、空基的、潜基的,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必须让他们的核武器或者战略导弹发射出来,然后把这些导弹摧毁掉。不管导弹是从哪里发射出来的,不管它。只管发射出来以后打掉它。他发射得越多越好,消灭得越彻底,舒服得就越彻底。如果他发射得还不够多,那么,引诱他、刺激他继续发射,逼他继续发射,直到他油尽灯枯。
等他的几千发大炮仗打完了,或者虽然还剩一点也威胁不到我们了,那么,签署一个协议。此后,监督执行这个决议,划出一个禁区,他碰触这个禁区一次,就给他动一次外科手术,压住他,永远不让他翻身。
这就是说,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
归根结底,大国战略的实质就是如此。美国对伊拉克划出禁飞区是如此,二次占领伊拉克是如此,压迫伊朗和北朝鲜放弃核计划是如此,步步进逼俄罗斯直至完全解除其武装也是如此,不许日本发展足够有效的战略武力,一旦违犯——就像今天——就实施核外科手术,还是如此。
中国于是选择了东风压倒西风。
消除对方的核打击能力。然后,夺取冲绳,解决日本问题核台湾问题;建立西方中国走廊,解决能源和中亚-中东问题。
三号预案的指导思想和主要步骤,政治局委员们都是知道的,画了圈的。但是听了副总参谋长的紧急简报,才知道三号预案进展到何种程度,出了何等样的问题。
第一步,初战打胜,至少不败,完成得很好,不是小胜,是大胜,而且在关键时刻咬紧了牙关,做出了局部的牺牲,没有暴露中岳岛号,隐蔽了我们的战略意图。
第二步,也完成得很好,首次实战试射成功,开创了战争史上重大新概念武器系统首次试射就是实战并且首战成功的先例。这是前所未有的。新一代的武器系统,研制、成军直至战前,要保密是有难度的,战场首次使用就出其不意获得成功,更难。可以与之相比拟的,应该说只有一次大战英法联军首次突然使用坦克,立即就突破了德军那些步兵难以逾越的防线的前例。但是,规模、程度和意义也是远逊于这一次的。离心炮的战略射击,打掉了美日的卫星和航天飞机,摧毁了美国依赖的航母战斗群,清除了近海内敌方潜艇,消灭了美日空军的主力。三大投射手段,空基的和潜基的,我们已经消灭掉和证明能够消灭掉;陆基的,准确性已经被我们消灭,剩下的只是其本体数量尚待消灭。
因此,我们进入第三步,西线铁骑突出,冲绳一鼓而下。这既是实质的战略目标,也是引诱他们发射陆基战略导弹的步骤。
正值此时,中岳岛发来报告,提出如果不能尽快使用主炮打击的话,主飞轮在尽管很低的战备转速下长时间运转,将累积故障概率到一个危险的阈值。
这是在我们已经开始冲绳-台湾阶段之后发生的事,整体计划上,我们已经有进无退。
为此,中岳岛连续采取了对应步骤——在一定程度上是擅自行动——仍未能彻底扭转局面。
中岳岛擅自向大西洋美国三个航母战斗群发射主炮炮弹,又在冲绳议会大厦上升起了五星红旗,在中岳岛号上升起了八一军旗。这些都是在国际社会的眼前采取的重大步骤,这些都是意在刺激美国尽快发射他们的战略导弹。这些也违反了原先的计划,因此都有一些负作用。
打击大西洋美军3个航母战斗群的负作用是,此举清楚地展示了中国“战略导弹”的能力,打掉3个航母战斗群的同时,也打破了美军的优势地位,打消了中国战略力量弱小的习惯认识,这就打破了原先定型了的力量均衡。因此,也就打消了法、德站在中国一方参加中东国际石油部队行动的动机。李中岳这样做,显然是他认为中国取得压倒战略优势是根本解决之道,盟友的建立是辅助之道,中国有了战略优势地位,则盟友不求而得,如果处于均势或者微弱劣势地位,则盟友可谋求而得,如果处于彻底的劣势,则盟友求也不得。这样做也是正确的,但只在确保能够取得战略优势地位的情况下,才是正确的,并不是可进可退之道。而三号预案比中岳岛计划更为彻底,更为圆熟,就在于三号预案每一步都是可进可退的,直到最后一步之前。
有进无退的战略,常常是以弱胜强、败中取胜之道,集中全部力量,拿上去最后一个连的预备队,再坚持最后五分钟,就取得了扭转乾坤的胜利。成功的例子很多,失败的例子也很多。
在冲绳和中岳岛上升旗的负作用是,公然承认这就是我们官方所为,不给对方留下下台阶的余地,我们也就没有转圜的余地。其结果,就是刺激对方集中力量打击中岳岛和冲绳,以求一举摧毁我们的战略凭籍中岳岛号,然后夺回战略要地冲绳。这也是有进无退。或者中岳岛号成功地拦截美军射出的大量战略导弹,可能是带有核弹头的导弹,或者拦截不住,那么中岳岛和冲绳部队就会被毁掉。李中岳此举,显然已有牺牲一己局部,吸引美军最后的战略打击力量,保住国家和人民的安全的思考和决心,是成是败,中岳岛先当踏平雷区的先锋部队,冒险一试。
军委副主席兼国防部长在评价中岳岛计划时,曾经说这是铤而走险殊死一博,那么,中岳岛故意暴露吸引火力的做法,就是让自己去铤而走险,避免国家和人民的整体冒险。
但是,接连采取这些步骤之后,对方仍然没有举动。他不动。
此时,李中岳提出了一个更为咄咄逼人的方案打上门去。欺负到你的家门口,看你动不动。
行动的第一步,是以中岳岛主炮拔除美军设在中亚各国、中东、波斯湾和阿拉伯海、东南亚和南韩以及在日本本土上的各个军事基地,不管它是有核弹头的还是没有核弹头的,只要它是在中国附近概念之内。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因此必须请示政治局。
沉默了一分钟。像一年那么长的一分钟。
总书记起身踱步,缓缓地说话了“现在是他们要小打,我们不要。小打对他适合,对我们较为弱小的一方,又是想和平崛起的一方不适合,特别是局势演变到现在不适合。”
总书记稍一停顿,然后猛然立定,双目中放射出夺目的光芒,一字一顿,力如千钧
“以大打消灭小打!放手一博,求得长期稳定的和平!”
总参谋部立即将政治局的指示精神和作战部署变更要领发给中岳岛号和各个部队。
指示发出不久,震撼人心的巨变就传递到了西山指挥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