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幸运趾高气扬,他也俯首称臣,不跟汪幸运犯犟,只是一味恭维。要不就像老鼠见猫:赶快离开,不跟汪幸运接触,避免发生矛盾。这种屈就的状况一下持续到汪幸运当兵离开农村。
第二天,尤继红还要打吊针。因为都是知青,关系好,家里人没在这儿,孙泉源,张永东商量要去给她当陪护。还说让海林大妹和君子妹没事儿也过来,看针,换药,陪她说话解解闷——主要是用着时陪她上厕所。年青人都义气。第二天四个人果真不上工,都来了。看护尤继红打吊针,怕她寂寞,陪她说话。
一瓶药水刚挂上,金安然骑车就到了。说是听说尤继红感冒发烧,病情很重,过来看看。
这消息传得真快,谁去新良大队跟他说了?金安然笑着说:“你们这边知青兄妹们啥样,我都惦记着呢。谁想到继红这么好的身体。居然烧得站不住。这还不得赶快过来看看?那边给他们安排好,我就抓空过来了。”
尤继红说了好多感谢话。大家也都说金安然够朋友,够义气。金安然说:“这不是客气,这不是义气,这是从心里惦记,要不咋能跑得这么快呢。”
看到这么多人陪着,金安然放心了。因为没有啥事情,他从军挎包里掏出一包白沙糖,放下,告辞,走了。张永东、孙泉源送他。
到南门外,张永东让孙泉源回来陪着尤继红,他再朝前送一送金安然。孙泉源想到他有啥话要跟金安然说,也就转身拐回来。此时,海林大妹和君子妹已陪尤继红去过厕所刚回来。尤继红知道再不劝她俩去上工,再晚也就不好给她俩记工了,恰好孙泉源回来,那俩人也知道一时半刻尤继红这儿也没啥事情,稍微客气几句也就朝工地走了。
此时医生有外诊,被人叫走了。卫生室里只有尤继红和孙泉源两个人。尤继红说:“泉源,你真狠。你也真傻。你咋能那样跟张永东说话呢?”
孙泉源说:“我跟张永东说啥了?让你都说我狠呢。至于嘛,我们一起长大的,我办过狠事儿吗?”
尤继红说:“既然没办过狠事儿,何必要说狠话呢?”
就这一句话,孙泉源便知张永东把他说的那些狠话跟尤继红说了。他怕尤继红不清楚事情原委,又把张永东跟他说的那些话,不添枝不加叶,又跟尤继红叙述了一遍。并且抱屈说:“就我这个条件,居然能让汪幸运嫉妒我。我说汪幸运就是个睁眼瞎:哪有这样条件的,敢跟他去斗事儿?他是小心眼儿,他把别人看得跟他一样是小出息,看得跟他一样歹毒了。我说那是气话。我哪能跟他一般见识呢。我怕他。我怕他还不行吗?”
尤继红说:“你这一招真厉害。我做不到。你这样忍他的时候,你心里不难受吗?”
孙泉源说:“继红,你记住:只要知道事情真相,那就要调整心态,把自己心里的不满掩盖起来,要做到自己心里真不生气才可以。用自己心里真不在乎的心态应付他们,跟他们打太极,抓机会一掌下去,将他们置于死地。若是自己心里做不到不生气,那就硬顶过去:鱼死网破又有什么?人都是只有一条命,谁还能怕谁不成?怕,只能是一种表象。豁上了,自然不知道啥是害怕。我这话都是跟我对脾气的人说的,对外人,我从不敢这么说,也不会这么说,免得人们说我太阴毒了。我觉得我这样做也真是太阴毒。可我有啥办法?我本没意思要跟那家伙斗。那家伙非要来寻事儿不可,我也斗不过那家伙,顺势而为,把他朝那杆子头上迂阔。他顺杆子爬,那不怨我。让他上不好上,下不好下,就在那半杆子的地方呆着,好家伙,人人都知道他上杆子了。在杆子半道上,上不来,下不去,难受呢。那不赖我。那是他自作的。自作自受,怨谁呢。现在还没到那程度,再有半年,你看吧,看有几个人不烦他。到那时他就更狂妄了。没人能入他的眼,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