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泉源听到这里,吃惊了。告诉她:“继红,原来是这样,我也是听你说才知道。你这样做,你就真错了。我听专家说,世界是多样性的。扼杀多样性,等同于扼杀世界。人要加强锻炼,人还得吃五谷杂粮,营养均衡身体才好。独轮车难骑,那都是表演用的东西。车得两轮,三轮,四轮,多轮,才能有多用途。照你们那么说,世上只兴你们自己,这世界只怕就不能全面发展了。你这是阻挡历史车轮前进,你这是拉时代倒车。你把世界限制得太很了。你容不下别人,不让社会发展,你心胸太窄,你心眼儿太小。”
尤继红听得孙泉源这么说,咯咯笑起来,说:“你脑子转得真快,还能活学活用,我还没教你,你可把我说你的那一套给学会拿走了,立马给我做了一顶帽子,不大不小正合适,摁我头上了。这也看出占住上风以后人的德性了。闲话少说。快点吧,我身上皱得难受,你赶快带我去洗澡。我洗滚水澡,我洗冰水澡。我不能洗别的澡,洗别的澡不管用。我也不能干搓,干搓不行:我身上的脏,有油性,搓不掉。搓得轻不管用,搓得狠,就搓住骨头了。我也不能洗盐酸硫酸澡,我身上的皮子还没那么厚,真要洗那澡,就把我洗没了。”
孙泉源急乎乎四下忙着打听,忙着找,找了半天也没找着澡堂可洗澡。气喘吁吁又往前跑,看到几个骨瘦如柴的人拉着一车鱼骨架,少气无力走过来。他忙上前问:“请问同志,咱们这里哪里有水?哪里可以洗澡?”
那些人停下脚步,说:“水是有,都臭了。游泳池能洗澡,那不是一声令下,停办了。横在你面前就有一条河,河里的鱼都变成这样了。像你这样白生生,经不起折腾的人,只怕下去洗了还不如不洗干净,你下那河里洗澡干什么?”
孙泉源连声感谢,跑向河边。离得老远,扑鼻一股臭气,直想让人倒噎过去。强忍着冲过去,臭气熏天,恶臭味弥漫,河水乌嘟嘟,平稳流淌着。岸边无生机,杨树枯,柳树败,天无鸟飞,水无游鱼。乌嘟嘟水中漂来一条鱼,却是鱼的白骨一架,让人心悸。
这该咋办才好?常言说:人以诚为美,友以诚为贵。没有办法,那就实话实说吧。孙泉源找着尤继红,把四下无净水,河水发臭这情况说了。尤继红哇哇大哭,自惭形秽,挠头顿足,嚷嚷道:“于其肮脏活着,倒不如干干净净死了。这连干净死掉都不能,这奈我何!”刹那间尤继红的倔脾气上来了,她想死都不能干干净净去死,她活,又觉得活得肮脏。她要活不能,要死不得。她拉着孙泉源的手,苦苦诉说着:“泉源哥,泉源哥,这该咋办呢?这该咋办呢?”
两人站在空旷的野地里。大旱过后的原野。野草枯树在酷热难耐的阳光下燃烧起来。大火吞噬一切。大火蔓延开来。大火扑过来,看去慢慢,慢慢。速度在加快。孙泉源胆怯,拉起尤继红背着火跑。尤继红说:“在烈火中燃烧,将自己烧掉,不是很好的事情吗?把自己葬在大火里不是十分浪漫吗?”她不跑,她要等待大火烧过来,她要迎接缓慢移动过来的大火把她烧掉。
孙泉源忍不住那炙热,飞奔狂逃。跑出去几步,见尤继红没有跟过来,他狂急狂气,狂呼狂喊:“继红,你快过来!”尤继红稳稳站着,面朝火海。这是生命的关键时刻,这是命运的转折点。孙泉源破上命,冲过去,扛起尤继红,慌忙奔跑起来。他背着大火跑。大火比他跑得快。他扛着尤继红在大火里奔跑。大火扑过来。他倒下。大火从他身上漫过去。他喘着气,在大火里。大火过去了。大火熄灭了。原野上一片焦黑。远处近处燃烧过的树木野草还冒着轻烟。他被烈火烧迷糊了,他被浓烟呛晕乎了。他醒过来。躺在尤继红的怀里。尤继红给他做人工呼吸,把她救了过来。尤继红望着他的脸,无限深情,却又无奈,说:“泉源,咱们肮脏活着,不如干干净净死了。咱们干净不了,本想葬身火海,也就把咱们烧干净了。没想到烈火绕过咱们身边,朝远处走了。泉源哥,我还是嫌我自己脏,我还是不想活。我怎么才能干干净净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