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沟口,见鼎伯掮着一筐青草从北边滩地里走回来,因为距离不远,便站下等他。到跟前,孙泉源说:“你又去割草了?是让羊吃,还是垫猪圈?”
鼎伯说:“先是羊吃,羊吃剩下再垫猪圈。两不耽误。”
孙泉源说:“我就觉得奇怪:就咱队下这样子,老百姓粮食还不够吃呢,每家还都要喂上一头猪。这让猪吃啥?我看咱队下真能把猪喂好的也没几家。”
鼎伯呵呵笑:“能把猪喂好,那得拿东西喂它。人还没啥吃呢,又能用啥喂猪?你也看得清楚:咱沟里家家喂得都有猪。你也看得见,哪家的生猪出过圈?各家各户喂的猪,都是皮干草瘦一副可怜相,都是在那儿吊儿郎当悠着,都是死不了活不成吊着,其实也没啥利,也就为着茬点猪粪,哪能谈上生猪出圈挣钱?能把猪喂好的,咱沟里只有两家:一个力家,一个峰家。他两家喂的都是老母猪,凭着每年那两窝半猪娃挣俩钱。究竟能不能挣住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孙泉源笑:“没利,谁还喂呢?应该有利吧。”
鼎伯呵呵笑:“那不是猪粪还能挣俩工分嘛。要不是这,那么做难,又没啥让它吃,谁还愿意喂猪呢。”
孙泉源说:“我听说咱队下要买头羊,拢羊群呢。为的是要羊粪。过两天山上杨集有会了,队长叫上几个人就要上去买头羊。这是真的吗?”
鼎伯说:“是真的。羊倌人选都说住了:里沟的公社和我,俺俩把这羊倌当了。公社他妈还怕她儿子放羊寻不下媳妇。队长说,公社真要不想放羊,就让你们知青全新去放。我想着公社会去放羊。咋说呢?这是一天十分,固定的。天阴下雨都有工分,不像其他社员,遇住天阴下雨就只能歇着,就没工分了。这是好事儿。我跟公社娘说:让孩子跟我一起放羊,孩子这媳妇让俺儿媳妇去给他说。一说一个准,山上没有羊倌让人不待见之说。她这才让公社跟我当羊倌呢。可这媳妇,我是得托人给他说了。这孩子不错,家里条件也不错,应该说着不作什么难。哪知这话传出去,里沟金银环听说了。她知道公社这孩子能干,人不错,就有心把她妹家的闺女给公社说了。俩人一见面就对上眼儿了。公社专门问了一下那闺女:能不能放羊。人家那闺女说:‘放羊怎么了。只要没伤着谁,为啥年轻人不能放羊呢?这都是队下的事儿,你不干,别人一定也得干,咱不当那孬种,咱就要当羊倌。别人不敢当羊倌,咱敢当羊倌,咱就屹立潮头,这也是英雄。’”
孙泉源说:“这么说,这事儿就说住了。这事儿就是咱队下出头羊,别人把自家的羊送到咱队下,咱队下给他们送来的羊喂草料,由咱队下的头羊给他们送来的羊打卷,生下的羊羔,这算谁的?这利怎么分?”
鼎伯笑了。说:“哪能跟人家分羊羔,哪能跟人家讲利呢。咱队下只要羊粪。其别的都是尽义务。”
孙泉源说:“这事儿我就不明白了。咱队下出人、出力、出种羊、出草料,待外村人送来的母羊生下小羊羔,都成人家的,咱队下啥都落不到,只能落下一堆羊粪?这事儿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呢。若真是这样,咱队下自己为啥不自己整一群羊呢?那样诞生的羊羔岂不全属于咱队下的?”
鼎伯笑,说:“队下没钱,买不起一群羊。”
孙泉源感到奇怪,反问说:“咱沟里人不是说,良爷家过去不是就有一大群羊吗?怎么现在没有了?若像现在给外村人尽义务,还不如那时候把良爷家的羊,队下给养起来呢,至少说,也不至于这么便宜了外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