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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求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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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青天自有通宵路(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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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儿抬头看我一眼,突然愣了愣道:“真是美。”

我一惊,但面上的轻纱依旧在,便将裙子折好给她:“那还请惠儿姑娘在娘娘面前美言几句,好让我早日离开此地。”

惠儿点点头:“你放心,娘娘心善重诺,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的。”她看着手上的裙子,显出爱不释手的模样,快乐道:“我这就给娘娘拿回去。”

我送她到门边,看她离开,这才慢慢走回房中,点起一支蜡烛,对着漫漫长夜,往昔纷至沓来,我想,这恐怕又是一个不眠夜了。

之后我盘算着,总也得等那赐宴结束,怡昭容恐才会将我挪去浣衣房。长日无聊,怡昭容之前送来的银丝线还剩下许多,另有惠儿拿来的几件宫女们不穿的衣服。我之前一直没有整理,趁着几日无事,便翻出来看看。

基本上都是那些宫女们不再穿的。毕竟宫里每季都会发放衣服,各宫主位也会在节庆日子里赏给宫人布料首饰等物,因此淘汰很快。

我手上的几件,其实都是半旧不新的,面料也还好,只是样式或者花样过了时。只有一件衣服很特别。

那是一件玉色素面倭缎对襟,上面疏疏绣了几朵碧色菊花,看起来十分不打眼。但样式却不是宫装,因为虽然民间宫中衣服的款式相同,可是从开国皇帝开始,宫中服饰下摆、袖口里面的边缘,必有或宽或浅,或繁或简的一带绣纹。而民间却不能有。这样,从外面看不出,但只要翻开裙袍的背面,就一定能分辨得出了。

此时这件玉色对襟便没有绣纹,可是衣裳质地精良,看起来是几年前的款式,我想了想,便知这该是怡昭容闺中的穿着。

十几岁的女子谁不爱穿红戴绿,这件衣服却十分素雅,想来如怡昭容人一般,好似清雅的白兰花。

我看了看手中丝线,心思翻转几下,为这条裙子的里边缘细细绣上一道“卐”字纹,义为“吉祥万德之所集”,之后又将原来衣服上的菊花拆掉,依旧是用银线绣出宝相花,中间镶嵌着形状不同、大小粗细有别的其他花叶。又在在花蕊和花瓣基部绣上规则的圆珠,如此,这样一条裙子初一看十分简单,但细看之下,却又有一种清丽的华美之感。

我想,怡昭容会喜欢的。或者说,沈羲遥一定会喜欢。

不想,还未等到那夜宴,怡昭容又来了。这一次,她带来了我期盼已久的好消息。

那日天气晴好,风里有丝丝令人舒爽的凉意,我靠在廊柱上吃一块桃酥,怔怔地想着,这样的天,在黄家村是常见的,那时羲赫会与我把臂同游后山,在青草依依山花烂漫的山间小道上,时不时会有蝴蝶翩翩飞过,或者鸟儿在歌唱。羲赫一路走着,随手摘下一些野花,竟能编出一个漂亮的花环戴在我头上。不曾想,他那一双战场上握剑、朝堂上执笔的手,竟还会做这些小玩意儿。

那时的我多么快乐,如果生活能一直那样下去,如果我们早早去了江南,那么此时,是否会有另一个我与他,在江南青山秀水之中徜徉快活,又或者,在自家的檐下琴箫和鸣,吟诗作对呢?

我使劲摇摇头,将脑海里浮现的画面用力挥出去。我一直提醒自己,我在繁逝,在大羲的后宫之中。我还有家仇未报,我终是要回到沈羲遥身边的。

我看着天上奔马般的流云,轻声道:“羲赫,不要怪我,待我将一切都做完,我会先去那桥上等你的。”

“谢娘,在想什么呢?”怡昭容甜美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令我吓了一跳。

“昭容娘娘。”我慌忙行了个礼:“娘娘怎么来了?”

怡昭容甜甜一笑:“在想什么呢?我和惠儿都进来好半天了,就看着你站在那里发呆。”说着朝惠儿一扬头,惠儿上前,将手里捧的一个盒子递给我。

“这是?”我打开,之间里面是一些碎银子和几样简单的首饰,不解道。

“这是送给你的。一来谢谢你为我做了那么美的一条裙子,二来我想着,虽然浣衣房是低等宫人待的地方,但是难免有要用银子的时候。这些碎银是我让她们用十锭银子绞出来的,你用起来方便。”怡昭容笑得温和。

我心头一喜,这样看来我去浣衣房的事,是定下来了。

“谢娘,其实若是你愿意跟在我身边,也是一样的。”怡昭容坐在栏杆上,突然道。

我却不知她说的什么意思,疑惑地看着她。

“我一打听才知道,浣衣房的宫女们过了二十五就会放出去。但是主子身边的丫鬟得要外面有家人,且主子愿意,才能放出去。”她看着我叹一口气道:“你应该早点跟我说的。”

我明白过来,只有浣衣房这样最低等的地方的宫女无论外面有没有家人都会放出去的,而绣兰阁因为绣娘越是有经验绣得越好,反而没有放出去一说。而主位身边的宫女需要主位愿意。因此,怡昭容认为我去浣衣房,是打的是这个心思。

我将错就错,她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那是最好。当下我只是低了头不说话。

“你若是愿意跟在我身边,待你二十五了,我一样放你出去,给你银钱置地买房,让你后半生无忧。你觉得可好?”怡昭容眼里有殷殷期盼,在她看来,我是该立刻跪下磕头谢恩吧。

我深深一福:“多谢娘娘厚爱。但谢娘不愿给娘娘惹来麻烦。”我看着怡昭容道:“一来,我的面容已毁,待在娘娘宫里实在不便。二来,虽然我已洗清冤屈,但是谢娘的存在会让皇上想到太后,想到皇后,引皇上伤感,若是为此皇上疏远了娘娘,那我就是死一万次,也难敌罪过了。”

我再拜一拜:“所以,还望娘娘能够让谢娘去浣衣房。谢娘虽在浣衣房,但还是要仰仗娘娘的关爱,也任凭娘娘差遣。”

怡昭容看着我,思考了很久,然后笑起来,伸手扶起我道:“还是你想的周到。也对,你去了浣衣房,若有任何事,便来长春宫找惠儿便好。”

我将头低下去:“谢娘谢娘娘大恩。”

怡昭容拍拍我的手:“浣衣房辛苦,你自己保重好。明日一早惠儿会来带你去的,今日你好好收拾一下吧。那边,已经都打点好了。”

之后我含笑道:“娘娘先坐一坐,我还有样东西送给娘娘。”之后捧了那条裙子出来:“前几日惠儿姑娘拿了些旧衣服来给我穿,我见这件衣服似是娘娘闺中的穿着,便自作主张改了改,娘娘若是喜欢便穿一穿,也是它的造化了。”说罢抖开在怡昭容面前。

怡昭容眼前一亮,不等惠儿接过,自己先拿住看起来。一边看一边笑道:“这是我闺中的一件衣服,当年十分喜爱,可是入宫了就不能穿了。前几日我让惠儿收拾些旧衣服给你,想到你和我身材相仿,不如送给你,好过丢了可惜。”

她这一番话我知道自己猜对了,怡昭容并非高门大户家出身,那件对于闺中的她来讲,也是一件不错的衣服了。不然,她也不会带进宫中。

我含了一抹婉约的笑容:“娘娘喜欢就好。”

怡昭容看向我的眼神多了些暖意,从手上褪下一个羊脂玉的镯子戴在我的腕上:“这个就赏给你了。”

我看着那镯子,羊脂白玉细腻如同婴儿肌肤,戴在腕上有温凉的感觉。我深深一福:“多谢娘娘。”

傍晚赵大哥来送饭时,我等在了门口。

“咦,你怎么出来了?”赵大哥看到我十分惊讶,问道。

我朝他深深地行了一礼,他吓得后退了几步:“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莞尔一笑道:“这一拜,是谢你几次三番救我性命。明日我将离开此处,怕过了今晚,就没机会了。”

“你要走了?回去……”赵大哥眼睛亮了亮,但又黯淡下去:“是我多想了,如果皇上接你回去,一定是全宫都会知道的。”

我笑了笑,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再一拜道:“此次我是名正言顺地离开此处,虽然不至于回到后宫,但是也算是踏出去了。如果日后我能回归正位,一定不忘你的恩德。”

赵大哥蹙了眉:“那你是要去哪里呢?”

我抖抖衣上一些浮尘,轻描淡写道:“浣衣局。”

赵大哥一愣,旋即不解地看着我:“我听说浣衣局十分辛苦,你在那里,不如在这里,虽然吃穿不好,可是总不会那么辛苦。”

我摇摇头:“只有浣衣局,我是顶了另一个人的身份进去的。那人算来已有二十三了。如果两年内,我不能回到我本来的位置上,也可以放出去寻我的亲人。”

赵大哥这才明白过来:“也是,只有浣衣局里的宫人,到了二十五岁无论外面是否有亲人,都是会被放出去的。”

我深深看着他,也不想再隐瞒。

“赵大哥,我想,你大概猜到我是谁了吧。”

赵大哥明显一哆嗦,看着我的眼神多了点畏惧,“我不敢说。”

我笑笑:“赵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就是不说,今日我也要告诉你,好让你在这里安心,即使我回不去,出了宫,我的家人也可以让你有个好前程。”

“你是凌相的女儿。”赵大哥轻声道:“也是……”

我摇摇头:“没有什么也是,我只是凌相的女儿。所以你知道,如果任何人知道你救过我,或者知道我还存在,那么,她们恐怕会对你不利的。”

“你是说月贵人?”赵大哥问道。

我唇边浮上冷笑:“不,我是说任何一个宫妃。”

赵大哥点点头:“我明白了,你放心。哪怕我一辈子都在这里守冷宫,也没什么可抱怨的。所以,你将自己的事做好,有空闲,想得起来帮我一把就好了。想不起来,也没什么。”

我将手中一个锦袋递给他:“这是我现在不多的一点积蓄,你拿着,若是我真的无法成功,这便算我的谢礼了。如果我成功了,这与我来说,却也什么都不算了。”

赵大哥坚持不收:“你去浣衣局也少不了用钱的地方,你自己收着。”

我硬塞给他:“赵大哥,希望从今日起,到你离开这里为止,忘记你曾经遇见过我。”

赵大哥叹一口气,想了想收下了,临走他道:“浣衣局的守卫是我的同乡,姓万,叫万全。若是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让他告诉我就好。”他轻轻笑道:“繁逝的侍卫没什么好,但有一点大家羡慕,就是出宫方便。毕竟这里什么油水关系都沾不到。”

我心中默默记下,看着赵大哥朴实的脸,郑重道:“赵大哥,我相信,好人有好报。”

赵大哥“嘿嘿”笑笑,搔搔头道:“好了,也不早了,你收拾收拾,估计明天一早就得过去了。”他顿了顿再道:“多保重!”

我抿了唇,点了点头。

未来的日子,我确实得好好保重我自己!

当晚便将不多的几件衣服、怡昭容给我的银子及一些首饰收拾好,又去湖里仔细清洗一番,想到之后的日子里,我将再次尝试做一些我从未做过的事,也许辛苦,也许艰难,但毕竟总算有了希望。心中虽有点紧张,可是欢喜却占据了大部分,辗转了一会儿才浅浅睡去。

次日是一个晴好的天气,我本以为惠儿会一早来,早便抱了包袱坐在殿外的石阶上,可是直到太阳落到了西边墙头,却还不见。我的心随着那光线的黯淡一点点沉下去,有极大的不安涌上来,心跳得厉害。那种不安,不是担心自己不能去浣衣局的不安,而是仿佛哪个心里牵挂的人出了事,冥冥中的联系令我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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