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不远处的老康突然打了个喷嚏,国内空气太糟,他大笑着说,然后掏出手帕来擦拭鼻子,手帕上是一条清澈的江河,天空中飘着洁白的雪花。
我伸出手去,想挡住何夕的视线,但是我忘了这根本没有用。
……
“老康打了个喷嚏。”老麦挠挠头说,“然后何夕便疯了。我也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反正我看到的就是那样。真是邪门。”
“后来呢。”精神病医生刘苦舟有些期待地盯着神叨叨的老麦。
“何夕冲过去捏老康的鼻子,嘴里说叫你擤叫你擤。他还抢老康的手帕。”老麦苦笑,“抢过来之后他便把脸贴了上去翻来覆去地亲。”老麦厌恶地摆头,“上面糊满了黏糊糊的鼻涕。之后他便不说话了,一句话也不说。不管别人怎么样都不说。”
“关于这个人你还知道什么?”刘苦舟开始写病历,词句都是现成的,根本不必经过大脑,“我是说比较特别的一些事情。”
老麦想了想,“他出过一套书。是大部头,很大的大部头。”
“是写什么的。”刘苦舟来了兴趣,“野史?计算机编程?网络?烹调?经济学?生物工程?或者是建筑学?”
“都不是。是数学。”
“那就对了。”刘苦舟释怀地笑,顺利地在病历上写下结论,“那他算是来对地方了。”
这时夏群芳冲了进来,穿着老旧的衣服,腰上系着条油腻的围裙,整个人显得很滑稽。她的眼睛红得发肿,目光惊慌而散乱。
“何夕怎么啦,出什么事啦,好端端的怎么让飞机撞啦。”她方寸大乱地问,然后她的视线落到了屋子的左角,何夕安静地地坐在那里,眼神缥缈地浮在虚空,仿佛无法对上焦距。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何夕了,飘浮的眼光证明了这一点。
让飞机撞了?老麦想着夏群芳的话,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机场报信时说得太快让她听错了。
“医生说治起来会很难。”老麦低声地说。
但是夏群芳并没有听见这句话,她的全部心思已经落到了何夕身上。从看到何夕的时刻起,她的目光就变了,变得安定而坚定。何夕就在她的面前,她的儿子就在她的面前,他没有被飞机撞,这让她觉得没来由地踏实,她的心情与几分钟之前已经大不一样。何夕不说话了,他紧抿着嘴,关闭了与世界的交往,而且看起来也许以后都不会说话了。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何夕生下来的时候也不会说话的。在夏群芳眼里何夕现在就像他小时候一样,乖得让人心痛,安静得让人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