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是我的问题,是苏可本身的素质并不适合我们王牌辩论队的训练方法。崔隽没理我,只是在球场上数数,数出练球人只有24个。因为易思函的左嘴扭伤了,他当然不在。
可是崔隽并没有直接去找在场地中央练球的欧阳,也没有持续盯着欧阳看,而是绕着操场走了半圈,从球员中揪出一个很不起眼的家伙,向他问话。
“你好,我是崔隽。”崔隽说。其实根本不用自我介绍,球员都认得他,看那转笔的姿势就知道是王牌庭辩队的一辩手嘛。
崔隽指着球场中间问:“那个欧阳笑之,你和他熟吗?”
“熟,当然熟了!”
“那请问……他是不是大嘴巴?”
回答是:“他当然是大嘴巴啊,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经常让我们笑死。”
看吧,我就说欧阳那大嘴不是装的吧。可崔隽不太相信,又抓住一个人问:“中间那个欧阳,你了解吗?”
“了解!欧阳大嘴嘛!”
瞧,我说他不是装的,就不是装的。
崔隽还是不信,一个又一个地抓人问,最后趁大家稍事休息的时候询问队长郑韬:“那个欧阳……”
“欧阳大嘴?他怎么了?昨天是不是说错话了!?”郑韬有些急躁地反问道。
崔隽哑然了一下,却让郑韬有点担心:“昨天怎么样?我没自己去,是去医院看易思函了。万雪霏有没有生气!?”
崔隽连忙摆手,说:“没事的没事的,你放心好了,之后……也许还要你出庭作证。”
郑韬用力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只要能赢,什么事我都愿意做!”随后转过身对大家说,“各位!继续训练!!王牌庭辩队说,保证我们能进入决赛!!都准备和广宣中学一较高低!我们今年一定要冲向省赛!!”
我们谁也没做过这种保证吧。
可这一鼓作气,让大家的劲头更热烈了,好像一点都没疲惫,纷纷冲向球场继续练习。郑韬真有一套,还把我们利用上了,搞得我们王牌庭辩队被大家寄予了厚望,要进不了决赛还真觉得对不住他。
崔隽本来也想在这里直接找欧阳出来聊的,但看了郑韬他们的训练,实在不忍心打扰了,只好坐在一旁,等着足球队训练结束,趁机多观察欧阳一会。
但再怎么观察,欧阳大嘴巴的事实也不会改变的。你看欧阳在场上的叫喊,根本就是一堆又一堆的错误指令。
“小心假动物!”
“用手截住!”
“你守边路,我守边路,那边路谁守!?”
“快回传给裁判!”
“瞪球一眼!”
“机会,射我!”
……
如果大家都听他的,肯定会踢得一片混乱,主裁判罚的黄牌红牌可不止一张。像欧阳那种人还不如什么话都别说,只管踢,或者打手势就行了。
我建议我们赶紧撤吧,要么赶去六中看看,要么去寻找一些观看了球赛的证人,实在不行再努力找找适合我们的三辩,坐在这里干等可一点进展也没有。可崔隽还是不依,固执地要死,说越听那个欧阳的声音就越像。他以前一向脑子很清晰的,不知道这会儿怎么晕成这样了。
那我真的不管了,这要弄错了崔隽买单!
崔隽说,买就买,今晚长沙米粉他买单,只要能把欧阳搞定。于是我们在球队训练结束后,仍一直躲在暗处侦察欧阳的一举一动,从球场到休息室,从走廊到厕所,从教室到校门前,终于在他踏出校门的一瞬间逮了他个正着。
“哎哟,你们俩,真巧啊!我们真有姻缘!”不用说,这话肯定是从欧阳嘴里冒出来的。
崔隽开门见山单刀直入奔主题:“欧阳笑之,你给我说实话。”
“哎?”
“你是不是在装大嘴。”
欧阳被这么一问,愣了一下,答道:“不是我装的。”
崔隽把手中的笔放进口袋里,认认真真,严严肃肃,那表情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又一次问道:“欧阳,我知道你一直是在躲着我们。你骗得了别人,但骗不了我。这里也没有外人,你跟我说实话,上次那个做总结的就是你,对不对?你的大嘴巴一定是装出来的。”
只见欧阳傻愣愣地望着崔隽,又看了看站在一旁不发表任何意见的我,露出一脸不明白的样子。别看我,我比你更不明白。
“不,不是我装的。”欧阳还是这句回答,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我不是装的”。
崔隽说:“你认真说一句话给我听行吗。你堂兄欧阳行之是一个辩手兼演讲者,你身为他堂弟,怎么可能口误呢?”
“我说了,我不认识我堂兄,我怎么会是他堂弟。”
“你为什么要装不认识他?”
“我说了,不是我装的!”
“那是谁装的?”
“我知道。”
“知道就说。”
“不,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知道?”
“我又错过了。”
“……总之你故意瞒着你和欧阳行之的关系,这明显是在回避我们。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没有,我躲你们是没有在瞒。”
“啊?”
“不,我瞒你们是没躲。”
“什么?……”
“不,不是我装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你,哎,王天琳,崔隽……”欧阳越说越急,整一副哭笑不得的脸喊道,“你说你一个大嘴巴和我一个辩手在这里争论什么呀!”
就是嘛,和欧阳说话这么费劲,我可早被你们玩晕了,崔隽你居然还能坚持到现在。你爱坚持就坚持吧,我围观。
崔隽不依不饶,咬定欧阳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欧阳也死活不认,还充满了口误。两个人在校门前唇枪舌剑,砍得热火朝天,就是谁也听不懂。虽然我还是不相信是欧阳,但崔隽这么坚持,也许他真的对自己的记性有十足的信心。但问题回到原点,欧阳确确实实是大嘴巴,他也确确实实没有理由假装口误,唯独一个疑点,就是这个欧阳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我们,装得和我们没有关系?
“不是我装,我真的不是欧阳行之。”
我知道你不是。
“他是我堂兄,又怎样了?”
你承认了啊?
“我实在不认识你们说的那个做保洁的。”
是总结。
“崔隽,我该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的谎言?你为什么非放着我不咬呢?”
是咬着你不放。
“我不跟你说了,回家吃饭了,再见。明儿你们一定要辩赢,不要让我失身哦!”
他刚想跑,被崔隽一把拦在面前,说:“不行。如果没有你,我们赢不了。”
欧阳苦笑着叹了口气:“崔一辩,你不要我的逼了。”
是“你不要逼我”。
“……我真的不可能去辩辩。我不会,我只会说粗话。”
是庭辩、说错话。
“我要回家吃……”
“今晚我请客。”崔隽重新抽出笔来,按着欧阳的肩膀说,“你跟我来一趟。只要王天琳同意放你走,我就不打扰你了。我们去长沙米粉。”
“长沙米粉!?”欧阳一听,整个面部表情悬了起来,似乎满心欢喜的样子,舌头都几乎伸出来了。可经过深思熟虑后还是把舌头缩了回去:“我家也有吃的……”
“你家有什么吃的?”
欧阳想了想说:“我那吃的可多了。有红烧牛肉、清蒸猪骨、岭南腊味……”
哇塞。
“还有爆炒羊肉、酸菜冬菇、鲜虾鱼板……”
说到菜名怎么就不大嘴了。
“……的泡面。”
……
原来都是泡面,我说怎么会准备这么多菜呢。于是我们以球员岂能天天吃泡面为由,半推半就地把欧阳拉到了长沙米粉店。就算长沙米粉再怎么没营养,至少也比泡面好。说白了就是崔隽自己搞不定欧阳了,把他拖过来参加作战会议,看看天琳有没有办法让他老实招供。
于是本次作战会议的参加人数是六人,三男三女,我们王牌庭辩队首次霸占长沙米粉店内的一张大桌。本次会议的主要目的有两个,一是天琳和万雪霏去六中得到了什么成果,二是眼前这个欧阳。但对他们来说,更重要的目的就是吃粉。
“来四份酸辣米粉!”天琳喊道。
“欧阳,你要吃什么粉?我吃冬菇的。”崔隽说。
欧阳也不看菜牌,直接喊道:“我要大粪的!”
我们全都转过头望着他,连服务员也愣愣地看着欧阳,觉得是不是听错了。
“来大粪米粉啊!”欧阳爽朗地说,“我没说错!”
“什……什么大粪?”服务员吃惊地问道。难道什么大粪都有?
“大粪啊,就是,大碗儿,我要大份儿!”
大份儿啊……没问他要多大量,问他要什么味道的。
“酸辣的酸辣的!”天琳说,“再来一碗大粪酸辣粉!”
接下来召开作战会议吧,首先请我们的主辩手王天琳发言,比如谈谈辩论思路什么的。
天琳一捋辫子说:“欧阳,你会打锄大D吗?”
欧阳连连点头:“会,会!可好玩了,我老是输!”
“那来一圈!”天琳从包里拿出一副牌,让我吃惊了好半天。你到底是来开作战会议的还是来吃米粉打牌的!?这些东西开完会再玩行不行,你倒是先说说你的辩论思路啊!
“思路就是把对方辩赢。”天琳说。
我真不该问她这种问题,问了等于没问。凭什么能把对方辩赢,凭什么,凭你吃长沙米粉的热情还是一流的锄大D的水平?令我惊异的不是天琳,而是天琳的思路居然没别人有意见。崔隽坐在一旁转着一次性筷子看着,万雪霏也微笑着,苏可也老老实实傻等着,欧阳拖着腮帮子看天琳洗牌的动作,场面十分和谐,你们就像一家人似的。我想我吃完米粉就走人算了,免得在这里干着急,谁知崔隽在一旁拦住了我。
“张叶,你放心。王天琳正在试探欧阳。”他小声对我说。
还别说,我也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但这个可能性马上就被我排除了。上来就问人家会不会锄大D,这算什么试探?分明就是找牌友。
崔隽让我别忘了,进入王牌庭辩队的首要条件就是会打锄大D。——这明明就是全校乱传传开的,其实根本没这一条。
“那欧阳,你看漫画吗?打游戏吗?”天琳兴奋地问。
“游戏我都爱玩,漫画我超喜欢看金田鸡!”欧阳也激动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