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位苏可,两手颤抖明显很紧张,额上挂有汗珠;
南位崔隽,手里的纸牌被合成一叠,正仔细观察着坐在北位的人;
北位,万雪霏,把手中最后一张牌出到桌上,依然挂着她那美丽的微笑:“啊,我又赢了。”
你们这算怎么个意思。是辩输了打牌发泄呢,还是好了疮疤忘了疼?为什么刚辩输你们居然有兴致打牌!还有,天琳以前打牌不是一边打一边吼的吗,今天怎么变得这么认真谨慎……不对不对,为什么万雪霏会跑过来和我们一起打牌啊!?
天琳边洗牌边跟我说,万雪霏退学了当然没处去了,不来打牌来干嘛?崔隽补充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刚学会就玩得那么好的,竟然能逼王天琳认真起来,除了我,万雪霏你是第一个。”苏可挥挥手让我过去顶替她的位子,我才不去呢,我今天来是给你们做总结的好吧,你们居然教万雪霏玩锄大D。多好一女孩子被你们带坏了!
哦不,这不一定,我要问清楚忍者神龟他们打人是怎么回事。
“不用问了,就是万雪霏说漏嘴了。”天琳边说着,又开始发起牌来。什么说漏嘴啊,能跟我讲清楚一点吗?
苏可还是很乖的,她耐心跟我解释道是当初大姐婆确实弄脏了万雪霏的演出服,也骂了万雪霏,导致她唱歌唱漏了一句。但是万雪霏也只是一时生气,说了句“那人哪个学校的,挺欠扁”而已,并没有真想去打人家。结果忍者神龟他们会错意了,就去把大姐婆扁了一顿。
如果只是这样而已……
“那为什么星期五庭辩的时候你没有说啊!?”我指着万雪霏说道。
“我……”万雪霏被我一吼,表情愣了一下。
“哎呀哎呀霏霏你别理叶子,到你出牌了!”天琳忙伸手招呼说,“不就输一场嘛,他这都接受不了,还队长呢。”
明明就是我怕你们接受不了……
还有,为什么你又改叫我叶子了,不是小叶吗!?
不过貌似他们几位还真的已经接受了,那我就放心了。既然万雪霏当时只是一时口快让她的部下误会了,那么向她判处勒令退学肯定是过于严重。那不用解释,这就是我们王牌庭辩队的责任,我觉得我们应该向万雪霏道歉。不过万雪霏说她不介意,也怪她没有管教好自己的跟班。再加上外文中学有心让她退学,欲加之罪嘛,怎么都会想办法让她退的,能把本来就不利的庭辩辩到那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再说天琳之前对她有恩,她怎么会介意那么多。万雪霏这么通情达理的女孩……你们居然教她打锄大D?
“就是因为抱歉才让她和我们一起玩啊!”天琳边说边从手里打出几张牌。
“她不用去唱歌吗?”
“都被退学了还哪有心情唱歌。你被退了你唱首来听听。”
“那,那她来这里是为了打牌的吗?肯定有别的事情吧!”
然后他们几位都没有回话了。并不是因为专注于打牌,而是在等万雪霏说话。
万雪霏又出完手里最后一张牌,诚恳地告诉我:“我只有这里可以来了。”
为什么啊!?
“因为现在的我,只有天琳,和愿意帮助我的你们这些朋友了。”
所以你才来到了这里,王牌庭辩队的活动室。
我记得曾听说过,万雪霏从来没有喊谁叫过“朋友”的,只有天琳。估计是她一直忙于歌唱,没有时间结交朋友。
而现在被退学的她,连唱歌也无心了。
“你爸妈对这事不管吗?肯定会给你再找个学校吧。”我问。
“他们在奥地利维也纳,从不管我。”万雪霏说。
就是说没有兄弟姐妹的万雪霏,现在是一个人。
那她还剩下些什么?
什么也没有了啊。
怪不得各位在这里教她玩牌,还不停地输给她,是让着她吧。
“不对,我没有让!”天琳大声说道。
“我也没有让。”崔隽说。
苏可拉着我的衣角让我下去打一盘,我便答应了。
结果我一连输了好几局,基本上都是万雪霏在赢。她真的是刚学会吗?不可能吧!
她还说:“这个游戏真有意思,我以前玩纸牌只会玩24点,想不到还有这种玩法。”
居然只会24点,就是说她平常除了喝茶就没有什么别的娱乐活动了吗。也难怪,她没有朋友嘛。
崔隽问她说:“24点是算数的,你擅长吗?”
“不,那个我只是会,但玩得很差。”
“来试试吧。”
崔隽毫不客气地从牌堆里抽出四张牌摊在桌上:3、4、4、9。
我看一眼就算出来了,(9÷3)×(4+4)=24。
看崔隽和天琳的表情,也应该一下就算出来了。
可是万雪霏一直盯着这四张牌研究了好半天,手指还指来指去,憋了好一会儿都没给出答案。
她真的不擅长吧……
“呵,我也觉得奇怪。”崔隽把答案公布后对万雪霏说,“刚才有好几局牌型都是靠算数算不出来的,为什么你却能每次都出对呢?”
其实我玩了几局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万雪霏肯定没有作弊,因为发牌的一直都是天琳,万雪霏看不见我们的牌。而且她说她刚学会,应该不是假话。
而万雪霏说她也不知道,反正不知怎么就出完了。
“喂,小弟,叶子,别那么严肃了。”天琳把牌收起来说道,“人家刚退学,就该多陪陪她玩,今后怎么办她可一点想法都没有,别再给人家增添心理负担好不好。”
天琳真是个好朋友,话音刚落崔隽便抽椅子起身说:“好吧,万雪霏你有空就来玩,虽然这里没有茶水招待,但人都很不错。”
“谢谢你们。”万雪霏低头道谢,很讲礼貌。其实根本用不着谢,打输官司的是我们,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说实话,我真的不想再演出了,我想好好玩几天。”她向我们拜托道,“各位,能陪我吗?”
陪?当然可以吧。你心情不好需要宣泄,我们当然奉陪。不过什么时间?
“明……天,可以吗?”她小心翼翼地说,嘴角上还是挂着笑容。
明天好像是星期二,白天我们肯定要上课。
“没问题!”天琳一句话吓得我和崔隽不敢作声,“不就是旷一天课嘛。霏霏你都旷课一千节了,我们是你的朋友,不也旷点课不算朋友!”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讲义气啊!
“怎么样,明天我们去陪霏霏玩!”她望着我们几个,那自信的眼神和充满热诚的马尾辫好像不由得我们不答应一样。
这事肯定不行吧……逃课,我这乖孩子还从来没干过。崔隽也一定没做过吧。可是万雪霏却满怀期待地望着我们……
“呵,有什么不行。”崔隽低头闭眼一笑,答应了。
他居然答应了!
“叶子,你呢?”
“我……我啊?……”
“你够不够朋友?”
“……她不是你的朋友吗。”
“你自己说的:天琳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
这话我确实说过,但她什么时候听见的?
“你是不是男……”
“好了我去!”我只得答应了。旷课嘛,这件事要好好体会一下才能和我们的委托人万雪霏产生共鸣,只可惜晚了点。
只剩下苏可了。就算天琳再怎么用语言威逼苏可也不敢答应翘课,本来嘛,让苏可做这种事就好比让郭典范不再说英文一样,永远徒劳无功。
于是就这么决定了。天琳说由她负责做请假,请假理由是王牌庭辩队聚餐,集体食物中毒。对于全年级忽然不见三名庭辩队队员来说,这个理由不错,是我能想到的最佳理由。然后她说:“好了,今晚我们去长沙米粉。霏霏一起来,很好吃的!”
我说今晚妈妈已经做了饭,不去了。
“你必须来,不然怎么食物中毒。”天琳说。
我囧。
之后我们约了时间地点,首先还是按照天琳的老规矩,明早八点半在广宣中心街从东头数起的第三个包子摊排队。经过多次实验考究,这种约见法确实很能有效地防止迟到发生。然后就是去哪里玩的问题了。
天琳提议去游戏机厅,崔隽提议去游泳,苏可也凑热闹,提议去游乐场玩。既然你们全都带个“游”字,那我提议去游车河好不?我的发言十分心虚,毕竟我们居然光明正大地讨论逃课去哪玩的问题。天琳说没关系,因为我们王牌庭辩队好不容易辩输一回,队员们也需要发泄发泄嘛。什么“好不容易”,明明是第一场就输了。
可是万雪霏好像对我们的提议都不感兴趣,我想她应该没怎么去过游戏机厅游乐场这样的地方。再说那种地方不是位于市中心的繁华地带就是位于人口汇集的地方,万一被老师抓个现行,那我们可就真食物中毒得吐血了。
万雪霏说她想去爬山散心。于是我们集体赞同去远离市区的地方,在第二天排队集合后,便一同搭车向云断山进发。
云断山位于云起市北部的云断区,从广宣区中心出发要途经沙涌区,开车一个多小时才能到达。主山并不高,顶峰海拔不到两千米,但因为它处于城市郊区所以也算是难得一见的旅游景点,也给云起市居民休闲散心找了个好去处。
不过我并没有来过这里几次,一是因为本身就在云起长大,觉得随时都可以来,就好像不少法国人一辈子都懒得去看巴黎凯旋门一样。二是这里实在偏远,如果不是有心要来,谁也不会愿花那么多时间在路上。
但这天我和万雪霏,还有天琳、崔隽一同逃课来到山脚,本来满心比辅助线还虚的我一下就感到释然了。
自从开学以来,我几乎一直都窝在家和学校,心灵也一直游走于高楼和网络之间,真的好久没看过那么广阔的世界了。前方青山绿水,层峦叠嶂,高处峰回路转,直耸入云。除了眼前的大门,缆车和一条宽阔的水泥路是人修的以外,周围全是大自然天成的美景,让我忍不住赶紧往上攀登,把肺里的积压的灰尘一口气全换掉。
也因为是星期二,四面几乎没什么游客,不会挤也不觉得热。看见前方道路空旷无比,天琳带头往山上登去,还转过身来催我们说,今天是我们败诉的惩罚,要罚我们全体跑遍云断山,不快点一整天都爬不完。明明昨天还说是来发泄的,她的思维一向都是那么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