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整天打牌的话,先接受一单如何?”崔隽拿起手中转着的笔指向门后挂着的胸罩说,“就这么说定了。下一个进来向我们提出辩护委托的人,不管是谁,不管提出什么样的委托,我们无论如何都必须接受。”
万一天琳依然不接受呢?你看她还在电脑前搜索着麻将牌的价格。
“没关系,我接就是。”崔隽说,“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个时间应该有人来拜访了。”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提议了。于是我们三个都没继续作声,天琳也没有言语,应该是默认了,便和我们一同盯着活动室门后的胸罩——只要胸罩晃一下,就代表外面有人敲门要进来。
果然不到三分钟,胸罩动了。
门被推开,我们满怀期待地向来者行注目礼,希望是个来委托辩护的人。
“喂,王天琳在不在!”她一进来就朝屋里大声嚷嚷,音色和早晨听到的暴躁怒吼声十分接近。仔细一看,这不就是10班的那个谁,那个大姐婆嘛。
“你是谁?”天琳问,似乎把大姐婆这个人完全忘记了。
“我,我啊!”大姐婆高调地指着自己说,“就上次,上次和你对骂,不相上下的那个!”
崔隽听了偷偷问我:“还有这回事?”
我说有是有,但好像某些地方被篡改了。在我印象中没人能和天琳对骂到不相上下的。
“哦!——”天琳终于想起来了,忙走到圆桌前迎接她,“你就是上次那个UFO吧!好久不见,今天还来找骂吗?”
大姐婆也一股脑坐到天琳对面,很不客气地说:“不不不!呐,王天琳,我俩是不是兄弟?”
她俩啥时成兄弟的?这话说得旁观的我们三位都莫明其妙。
“兄弟?”天琳怕是听错般问道。
“没错,兄弟!”
“不是。”
天琳的干脆回答让大姐婆语塞了好几秒。
“不是?我们不是兄弟?”大姐婆说,“我们可谓不打不相识,对骂了一场,往后就是兄弟了,是吧?”
“不是。”天琳还是这样回答。
“你——!”大姐婆被天琳噎得要命,又找不到话继续往下说,便喘了喘气道,“好,好……你们都不帮我……我自己解决!”她刚站起来要走,却被崔隽拦下了。
接着崔隽一边转笔,一边给大姐婆清晰透彻地分析了一番:“这位,话不能这么说。王天琳只是不承认你和她是兄弟,但并没有说不帮你。再说了,就算她实在不帮你,我们也可以帮你,不是吗?有什么困难请说。”
说得没错,我们早就定好了,只要是委托就接,不管是谁,哪怕是校长罗体健那个笨蛋的委托都接,何况是大姐婆了。
“……真的?”大姐婆可怜巴巴地看着崔隽和我们,又看了一眼天琳。天琳朝她点了点头表示回应,让她坐下继续说。
“真的??”她貌似还不太相信,感动地询问道,“不是耍我吧?我们全班都不愿意帮我出头!”
那是因为10班全体同学都已经成了天琳的跟班了吧。
这会我才明白,今天在全校传开的事情原来就是这位大姐婆引起的。现在她独自一人到我们活动室来请我们帮忙,好像真的一直没人愿意帮她,怪可怜的。所以我们也都想听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看看,我没有说谎。”大姐婆边说边卷起袖子,让我们看到她那壮硕的双肩。
上面有好几块深色的像胎记一样的东西。
“是淤青!”大姐婆说,还挽起裤腿露出肌肉和好几个伤疤,像是被重重击打过的样子,“我背后还有,要看吗?”
我们说不用了。
活动室里,原本无厘头的气氛变得冷峻起来。
是暴力事件。
“谁干的。”天琳问。
大姐婆便把昨天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昨天放学后,她为了去目睹传言中的“美少年偶像学生歌手”,带着几个姐妹跑到了寒露时分,甚至带了相机准备找歌手合影。结果歌手出场后令她们大失所望。那个美少年歌手,竟然是个女的!
“女的?”
“女的,蓝天之梦上骗人的!是美少女歌手才对!”
就算是女的,也多半是搞错或印错了吧。总之弄得她们很不顺心,随口骂了几句便决定坐水吧里喝水玩牌。这一玩不要紧,三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子凑了过来,要和她们赌。姐妹们都犹豫不答应,可是心情最不爽的大姐婆却毅然答应了。然后大姐婆就赌输了,不肯掏钱,便被那帮男子拉到后门暴打了一顿。
原来如此,结论有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冤案呢,原来是大姐婆自己活该啊。
“今天我让我们全班人跟我一起去那里找他们算帐,他们一个人也不肯跟我!”大姐婆说。
会有人跟你去才怪。
等等……
我忙问道:“他们不跟你去,你该不会是……让我们几个去找他们打架吧?”
“肯定不是。你们几个怎么打得过人家!人家看起来是高三生,连我都打不过他们!”
大姐婆虽然强壮,说到底也是个女性。他们几个男的打一个女的,也太没风度了。既然如此,大姐婆一定是想让我们调查清楚那几个男学生的来历,向校园法庭提出起诉,要求对他们进行审讯以及处分了。
这不正是天琳梦寐以求的赌博暴力事件吗?
我偏头看了看天琳。只见她的双眼绽放着光芒,似乎全身充满了斗志,她的辫子像凤凰尾巴一样舞动,仿佛获得了崭新的生命。终于要迎来我们王牌庭辩队成立后的第一个案子了,而且还是赌博暴力案,这让我由衷地替天琳高兴。
“好极了!你的委托我们接受了!”天琳说,连我们的意见都没询问,像是早就知道我们几位一定也会接受一样,起身令道,“各位,我们先前往寒露时分,展开调查吧!”
“真有趣,”崔隽说,“如果我们的委托人说的是真的,那校园法庭一定会受理此案。我倒要看看有谁敢为打人的那方辩护。苏可,你没问题吧?”
“我,我没问题!”苏可说。她也好不容易等到了再次上台的机会,也许会心存胆怯,但肯定是满怀期待的。
而我,虽然认为这是大姐婆活该,但把大姐婆打成那样的人更不可饶恕。于是我们立刻准备动身前往寒露时分,却被大姐婆一句莫名的话软了腿。她说:“你们调查?”
我们是得去调查啊,必须先调查确认了有这回事,才能向校园法庭提出起诉吧。
“调查什么?起诉什么?”
“啊?……喂,你不是委托我们起诉他们吗?”
“不是不是!”大姐婆郑重其事地说,“我是听说你们这里打锄大D很厉害,想委托你们去寒露时分和他们打牌,赢回我昨天输掉的钱。”……
我算是明白了。向一个保镖提出的委托不一定是护身,也有可能是占座。向我们庭辩队提出的委托不一定是辩护,也有可能是打牌。我想天琳和崔隽他们一定十分后悔没事先问清楚大姐婆的委托内容就接受了委托吧。但正如好男儿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好庭辩队只要接受了委托就必须执行,我们向大姐婆问清楚那些人的相貌、事情的来龙去脉及一些细节后,便拿着活动经费,无语地向寒露时分进发了。
云府路虽然离实验中学不远,只有三、四站路的样子,但我并没有怎么来过。一是因为这里不在我家和实验的中间,二是因为这附近算是外文中学的地盘,不宜接近。不宜接近并不是因为学生之间有问题,而是因为外文中学校规异常严格,抓得也很紧,凡他们老师看见有学生在外游荡,不管认不认识都会抓到路边乱训斥一通,特别是有些上年纪的老花眼们看不清校服,使其它学校的学生也一并成了炮灰。
而寒露时分却是各校学生都会不顾一切前往的地方,因为里面有传说中的美少年……女歌手存在。如今我也要进去一睹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菜园子,然后明天一早就可以向斯文和陈心语炫耀,免得她再说我火星。
我们一路上讨论了状况。
大姐婆说昨天打牌是对方三个男子和自己在打,那今天的工作分工也很清楚了。
1.先找到那三名男子,据说他们每天都会来;
2.如果他们不自己找上门,那我们就设法诱骗他们来赌;
3.天琳负责和他们仨打牌。我、崔隽、苏可负责围观。
“你们三个在后面学习就行了,看我怎么赢他们。”天琳是这么自信地说的,说的时候还不忘一甩辫子。她的赢法我们早就知道了,就是靠声色唬人而已,我们早都不吃这一套了。
于是大家走进了寒露时分。这是我们第一次放学后去除了长沙米粉以外的地方。
《蓝天之梦》所言不假,这真的是一间很漂亮的水吧。具体怎么漂亮就不说了,相信看过《痴男怨女对碰火花星》这部囧片的人都知道,装潢就是模仿这部片的气氛。吧中央是个干净靓丽的大舞台,有豪华的灯光音响设备。现在店内并没有人满为患,只约一半的位子坐有人,是因为外文中学的大部分学生都还在补习,以及那偶像学生歌手还没上台的缘故吧,这让我们轻松地找到了个四人席坐。
“请问需要些什么?”一名眼睛很小、嘴巴很大、留着蘑菇头的女服务员前来我们桌询问道。她的长相和穿着我可以用五个字来简要形容她——樱桃小丸子。在我看见她诚挚的脸庞那一刻我就觉得她遇到我们大概要倒霉。
“有什么?”天琳拿起菜单边看边问。
“寒露是我们这里的名饮,什么味道的寒露都有。有……”
“来杯酸辣的!”天琳说完便丢下菜单了。
小丸子连忙说:“对不起,我们这里只有水果、点心、茶类。比如巧克力寒露……”于是崔隽问:“有没火腿寒露?”
“火腿?”
“嗯,我要一杯火腿寒露好了。”
小丸子听晕了。
“小叶,可可,你们要什么?快点,我们还要执行任务。”天琳说。
苏可拿着菜单考虑了半天想不到要喝什么,看她的表情,一定是觉得都很好喝的样子吧。鉴于我不想让服务员太难办,便让她点一杯水果味的好了,别像前面两人那么莫明其妙。
“水果吗……”苏可翻到水果寒露那几页,也看了好几分钟没能决定。小丸子便推荐说什么水果味的都有,苹果、菠萝、蜜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