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老师也毫不退缩:“没有用的。不管你向哪里起诉,只要我提出不通过的理由,校园法庭最后的判决也会不通过。”
看来薛老师有十足的信心能仔细考虑出让全部人都信服的拒绝理由啊,不愧是做指导工作多年的专家。我一看时间,似乎迟了,还有七八分钟就要上课了。
“那就是说,薛老师你也认为校园法庭的决议在你的决定之上咯!”
“这点我承认,毕竟我不能不参考大多数学生的意愿。但是如果开庭审理,大多数学生将站在我这边。”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开庭审理吧!我起诉,要求在实验中学成立校园法庭。我们学校自己的事,就在自己学校里面开庭!”
“不行,实验中学目前没有正式的校园法庭。”
这个薛老师一定比天琳想像中的要难缠。她连尝试开个庭都不放手,看来是铁了心不肯通过了。
身边苏可的神色愈来愈担忧,我觉得这样耗下去也许不妙。
难道我们就没有办法可以帮到天琳吗?
成立校园法庭,难道没有任何人的意见能在薛老师之上?不,有的!我灵机一动,大声说了一句:“校长好!”
苏可吓了一跳,忙左右看了看才发现校长根本不在。我让她赶紧学我,她便哆哆嗦嗦地冒出:“校……校长好!”
里面天琳说:“你已经是被起诉方了,所以你没有权利决定任何安排。本次开庭与否将由校长说了算。”
“对不起,校长也无权干涉指导中心的事情。”
“很好,那就由指导中心在场的各位来说吧!”
“等一下!”薛老师连忙喝停,看来她终于被天琳抓住漏洞了。指导中心的各位都是天琳的支持者,这是天琳一开始就布好的局。薛老师在这种地方独树反对的大旗是不会有什么优势的。
天琳的话语继续追逼,薛老师已经开始气势不足了。就在天琳即将成功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令我和苏可惊讶不已的事——真正的校长来了。
他面带肥厚的傻笑,望见了我俩,说刚才qq上有人对他说指导中心有好戏看,让他赶紧过来凑热闹,所以他来了。还问道:“里面怎么了?”
我想了想,一字一句地说:“他们……好像是在打赌校长会以哪只脚先踏入指导中心大门。”
校长傻笑了一声说:“好,我让他们全都输掉。”于是推开大门,立定起跳,两脚重重地同时踩入指导中心的地面,冒出了惊天巨响。
我和苏可虽然看不见里面,但都能想像得到,一定全部人都正望着校长吧。
校长还大肆宣扬说:“看清楚,我是跳进来的。”
谁会理他啊。
好一会儿,校长才弄明白他们讨论的是什么事,连想都不想就说:“不是挺好吗?就尝试开庭一次,多热闹啊。”
薛老师阻止道:“校长!我们学校并没有正式的校园法庭!”
“所以说是试试啊。”天琳说。
校长的憨笑声传来:“对,对,如果好的话我们就办,怎样?”
“校长您太英明啦!”
“可是……!”薛老师急着说,“时间呢?场地呢?程序呢?审判员呢?辩手双方呢!?这些都要考虑进去!”
校长对这些毫不担心,说交给学生会就成了,除了辩手由正反双方自己决定以外。
薛老师没话说了,看来同一件事情从不同身份的人嘴里说出来确实不太一样。苏可激动地笑了,天琳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向我们自信地捋了一下辫子。
你们有什么好高兴的?事情全归功于校长的帮托,再说了,校园法庭不是还没能成立嘛。可是天琳说等于已经成立了,因为即将开庭了啊!都开庭了,不是成立了是什么?
这么说也对,不过这次开庭是由我们起诉学校,起诉内容是要求校方成立校园法庭。如果输了,这个法庭是得不到延续的,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才行。而且在法庭上不会有今天这么幸运了,必须在没有校长帮忙的情况下说服审判团同意。
天琳说:“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不过这样更好。反正向薛老师申请通过会很难,但交给法庭审理的话,我们就不会输了。我说过了,我们的事情不由学校决定,由我们自己决定!”
校长说过时间和场地都交给学生会筹备是吧,那么起诉方的辩手就必须由天琳安排了。
“我,你,你。”她指着我和苏可。
我回绝道:“我就不了。苏可有了你的帮忙,应该不用我啦。开庭那天我会去捧场的。”
“你必须参加,你要上台的!”
“不行啦,我都不懂怎么辩论了。”
不料天琳说:“谁要你辩论了!我和可可两个人太少了,你上台凑个人头。”
那倒可以考虑一下。
等等,我凑人头?
拉我一个原冠军辩论队的队员……凑人头?
我完全没有辩驳的机会,因为天琳刚说完,上课铃就敲响了。在我们飞奔回教室的时候,天琳说等到正式通知下来,就会集合我们召开作战会议。
也就是说,到头来还是只有我们三个人而已。其中我上场是没有战斗力的,苏可也说过她口才不行,只有天琳这个骂人天使能和对方扯上一段,问题是她完全没有辩论赛的经验,能指望她吗?
其实对我而言,我们的庭辩能赢当然好,但就算辩输了也没事。因为法庭成立不成立对我来说根本没有利害关系,万一输了顶多也就是上台丢丢人,为了天琳和苏可两个女同学,我认了。反正要丢人主要也是天琳丢。
可是不知为什么,我心中竟然有一种求胜的想法。我不希望输,好像不希望自己和学生们的命运全被掌握在学校手里一样。我想成立校园法庭,不单是因为它新奇有趣,而且因为它可以给我们维护自己权益的机会,让我们能在学校的管束下重获自由。
蔡聋子在台上大讲特讲,我却看了一眼天琳。通过这两天和她的接触,我发现她这人除了有点自以为是爱骂人外,其实还挺好交往的。而且她够朋友,说干就干,相当奔放。现在的她虽然在听课,但她的马尾辫正随着她做笔记的动作轻轻地飘舞着,仿佛想早日挣脱束缚,飞向蓝天一样。
我不由得回想起她说过的话——
我们的事情,由我们自己决定!
这下我才明白,我昨天把她看浅了。天琳想要成立校园法庭,绝不仅仅是为了挑战难题或对手、顺便骂骂人玩。她一定还希望在高中的三年间,竭尽所能,找回属于自己和大家的自由。
因为有了校长的支持,事情进展得特别快,在下午第一节课后天琳就收到了学生会的传话,说实验性质的校园模拟法庭将于下星期一下午的班会课时,在教学楼二层的阶梯舞台开庭。然后还给了她一张a4打印纸,上面写了开庭的一系列安排,似乎全都计划好了。
不用说,学生会一定也有成立校园法庭的想法,不然怎么会这么熟悉法庭安排,还办得这么俐落呢。不过开庭时间是下星期一,今天已经星期五了。准备时间并不充分,天琳便在下午第二节上课的时候抛了个纸团给我,让我和苏可今天放学后留下来。
她的动作不慎被斯文捕捉到了。他盯着我手里的纸片,那瞩目的眼神仿佛是发现了天琳的女仆装照片一样,让我觉得握着纸片的两手背在微微发寒。
他阴笑着说:“……从你们俩早上同时冲进教室开始,我就知道有阴谋了。从实招来,你们是不是想组成庭辩队,起诉把全市的女子校服变成女仆装?”
不错嘛,猜对了一半。
“果然是为了女仆装!”
你猜对的是前面那一半。
告诉斯文后,他说:“我就知道,你上了高中也不可能平静下来。看吧,你还是要上台辩论不是吗!”
这又不是我乐意的。而且我上台只不过是凑个人数,辩手是天琳啊。
“哦,班长庭辩,她实在不行的时候就使用你这个秘密武器吗?”
“我说了我什么也不是……再说,你觉得王天琳会不行吗?”
“你觉得她行吗?”
“王天琳,我看行。”
“我从来都不吃广告。”
“起诉题是为了把全市校服换成女仆装。”
“……她真行!!”
真单纯。总之放学后我就找了个理由让他赶紧回家,免得添乱。
我原以为时间紧迫,我们的作战会议将要从今天开始开,然后连周末都要抽时间继续讨论、准备材料,直到准备完善后才好出庭。谁知我和天琳等到全班同学离校,苏可来到我们班教室后,天琳只说让我们了解一下规则和流程,然后讨论一下分工,就可以直接出庭了。
我辩论了整整三年,还从没见过辩论准备能这么简单轻巧的,难道上台后全部即兴发挥吗?可是天琳却摆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只顾把a4纸上的内容告诉我和苏可听。
行吧,反正输了她买单。
她首先说庭辩安排:“本次开庭的起诉题是:云起市实验中学成立校园法庭。审判长是实验中学的学生会主席,马瞪眼儿。”
“等等,谁?”
我好像听到了个奇怪的名字。
“马瞪眼儿啊。”
这名字比斯文的还挫啊。什么家长给孩子起了这么个名字,也不担心孩子以后死不瞑目?我不由得问苏可:“你认识他吗?学生会长真的叫……这么个名字?”
苏可噘着小嘴摇了摇头,看来她不认识。
我还是不太相信,凑过去一看,发现纸上写的是学生会主席——马邓彦。
父亲姓马,母亲姓邓,起名叫彦,是吧?他们家也许全员普通话都不标准,所以很悲惨地没能发现这个谐音。
她接着说:“本次开庭的审判团是全体到场师生,每位入场者将获得对庭辩结果的一次投票权。投票结果将直接决定最终判决。”
就是说并非由审判长和陪审团独揽大权啊。
“庭辩双方分别为起诉方,辩护方。”
不用说,我们是起诉方。
“双方均可以上最多四名辩手,最少零名。”
“还有零名的?”
“可能有些人觉得没必要辩,或者根本没人愿意帮他辩吧。”天琳说,“然后,四位辩手分别为主辩手,一辩手,二辩手,三辩手。咱们最好提前做好分工准备。”
这个辩手分配,和辩论赛一样啊!
辩论赛里,主辩手负责开篇立论陈词,还必须在辩论中主导整个辩论思路,大家的节奏都要跟着主辩手走;一辩手和二辩手负责攻辩、询问和答辩,提出我方论点和问题,反击对方论点和回答对方问题;三辩手负责末尾总结陈词。而现在听说的校园法庭的四个位置,和辩论赛非常相似。
校园法庭里,主辩手负责宣读起诉词或辩护词、带领整个庭辩队的思路、控制大局和节奏;一辩手和二辩手主要负责对对方的论据和人证、物证进行询问和推翻;三辩手要在庭辩没有明确结果,还需择日开庭再审的情况下,对己方的意思做明确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