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琳说:“怎样才算赢?让你说不出话来为止?”
“没错!只要你能让我说不出话来。但就凭你,你,你能让我说不出话来吗?”
我想这不可能吧,只要她不哑,怎么都能说话啊。可王天琳似乎满怀信心地说:“那你输了。”
“嗯?我还能说话!”
“你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我哪有说不出话来!?”
“哎哟,你怎么这么迟钝呢。你已经说了‘不出话来’四个字了,我赢了。”
“呃……!”
这一下,大姐婆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几秒种过后,她怒地一甩手,还踢了一脚墙壁,就这么走远了。然后我一掐时间,一分四十秒。我说过会在两分钟内结束的吧。
“真没用。”王天琳叹了口气。
见没戏了,同学们也都纷纷散去,我也松了一口气。但这么说来,高一10班真的就归王天琳管了?
也罢,怎样都不关我事,反正我的疑问算是解决了:王天琳是从省会来的,想不到普通话居然这么标准。在她赶走大姐婆后,她告诉我是因为父亲工作关系,一同迁居到了云起,还顺便说:“张叶,想不到云起比广州还漂亮,特别是空气清新很多,只不过……你们这里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废柴呢?”
你是在嫌找不到吵架对象吗?如果我还能辩论的话,我准跟你吵个没完,你还不一定能吵得过我。我当年可是……
算了不说了,我想即使我说了她也不会信。之后我们匆匆分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就这么变回了几个月不说话也没差的普通同学关系。
也许王天琳事后根本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甚至根本不记得和谁斗过嘴,但对我来说,这样的事情还是满珍贵的。要知道,大家紧接着就开始连续上课,然后午休,下午再上课,傍晚放学回家,到家后回房写作业,晚上复习预习,第二天继续重复上课。两周以来我的高中生活就是如此,可以说普普通通,平平淡淡,所以随便发生个什么大事小事都能起到点缀生活的作用。总之由此可以看出,现在的我已经加入了读书机器的行列。
其实我想过,这样的时光一直持续下去也不错,反正我在学校里已经结识了一些朋友,认识了一些好老师,加上校园环境很棒,稍稍努一把力应该能考上个不错的大学,我满足了。而面对王天琳,我虽然没有挨骂的危险,但她那种不大正常的人还是少接触为妙,最好就是和她保持同班同学,偶尔还能看看她的表演。
可未来往往是出人意料的,如同在网上搜索一个盗版软件,但你在安装前永远不知道下载下来的是否木马病毒。就在我以为往后的三年都将如此平淡地度过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契机竟改变了我的高中生活,甚至把我以上想法全部推翻。
那是开学第三周星期一的中午,刚放学斯文就跑去买新出的美少女游戏了,而我则苦恼于一个公式的推导,花了好多张草稿纸都没能推明白。当我发现周围已经完全静下来时,抬头一看,同学们居然都走光了,教室里,不,也许整层楼都只剩下我一个人。于是我决定收拾书包离开,下午再来问老师。刚走出教室,却忽然发现一名陌生的女学生站在我面前。
她身材略显娇小,双眼水灵,深色的短发左侧用发夹绑出了一条可爱的小辫子。她正穿着我们高中的校服,一手提着书包,另一只手握拳按在胸口,似乎在抑制自己紧张的心跳。她双眼凝视着我,头却不敢抬高,仿佛一只羞涩的小白兔,让我不由得心想: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只见她鼓起勇气,用娇嫩的声音问我:“请问……是不是张叶同学……”
原来没找错人。我说我是,不料她听了后居然惊喜地笑了出来,说:“张叶,你真的是张叶同学啊!……就是,王牌辩论队的一辩手!张叶!?”
是这样没错,但你至于这么惊喜吗,难道是我的超级粉丝?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她的话语中隐隐透露着快要哭出来的感**彩,让我有点怀疑她是否苦苦追寻了我五百年。
“你有什么事赶紧说吧……要签名是吗?”我问她,同时伸手进书包准备拿笔。她连忙拦住我说:“不,不是的!其实……我……”
说到这里,她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低下头又是一幅害羞的样子,让我不得不猜想她到底想干嘛。
告白。
说实话这我早就想到了,只是在找借口尽量少往那里想而已。万一我自作多情后得知不是,那不糗大了吗?毕竟我这么一张观音菩萨脸有什么好喜欢的,就算观音变身前是俊美的王子,那也并不符合现代人的审美标准吧。
但如果不是告白那会是什么?想想看,一个在男孩背后默默追寻着他的女孩,好不容易和男孩读上了同一所高中,一天等到同学们全走了,女孩一人羞答答地来找男孩,有话还说不出口。——这肯定是告白啊。
她不敢正视我,好像生怕我会直接拒绝,嘟哝道:“……那个……不好意思……”
果然是告白嘛。别不好意思了,快说吧,你要不说也没别的办法了啊,总不能让才第一次见到你的我说些什么嘛。说实在的,你要真有勇气告白我还真有勇气接受,就让今天成为我们高中生活美好的转折点吧。
“请你听了……不要讨厌我……”
“不会的。说吧。”我发现我很有风度。
于是她一咬牙,双眼真诚地望着我,仿佛凝聚了全身的气息对我说——
“我要成立辩论队。”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两分钟后我才回过神来。
我果然糗大了,不过还好她没看出来,让我反倒松了口气。说真的,如果她真向我告白,那我还得花一番精力学习怎样谈恋爱,更要花一番时间去适应恋爱。但重点好像不是这个,她刚才都说了些啥……?
好像是……辩论队?
我是不是听错了。
“抱歉,能不能再说一遍?”
“嗯!”她说,“我要成立辩论队。”
为什么无缘无故要成立辩论队?为什么要来找我?为什么这点小事会难以启齿?为什么有这么多个为什么呢!虽然她只说了一件事,但看来事情并不简单,因为她为此事还特地请我在快餐店吃午饭详谈。
详谈中,我了解到她的名字叫苏可,是邻班12班的学生,从她用筷子的手可以看出她是个左撇子。她从上小学开始就非常喜欢辩论赛,只是自己一向胆小,加上口才欠缺,所以一直无缘参加。我便放下筷子问她:“那你为什么选择这所没有辩论队的实验中学?是想自己组个辩论队,就有机会参加辩论了?”
她摇了摇头说:“其实,我主要是……因为另一件事情。”
于是我决定听下去。
“在我读初一的时候,有个很要好的初三师兄,他的辩论非常厉害。高中他考上了这所实验中学,加入了实验中学的辩论队。”
“嗯?实验中学的辩论队!?”
她并不像是在开玩笑,认真地告诉我:“实验中学以前是有辩论队的,只是在去年年初不知为什么忽然解散了。但在辩论队解散之前,我那位师兄他……他被赶出了辩论队。”
还有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
“因为,辩友说他向对手泄露信息……”
泄露信息?哦,就是把己方收集到的材料、论据都告诉对手,这样对手就能提前做好应对准备,他们便能很容易地在辩论赛上获胜了。
苏可说:“那一场辩论是我们实验中学对纤云中学。纤云中学是辩论名校,他们的辩论队和我们中学当初的辩论队实力相当。可是在辩论中,我们学校所提出的全部论据都被对方轻易推翻了。就连有些很难被驳倒的材料,对方似乎分析都没分析就能立刻给出有力反驳。他们……怎么看都是事先准备过的……”
结果实验中学队理所当然地输了那场辩论,然后那位师兄就被怀疑是泄露情报,被迫退出了辩论队。后来这件事情还传遍了整个实验中学,师兄因为受不了全校人的责骂和冷眼,只好转学了。
我问:“那这件事和你要成立辩论队有什么关系?”
“因为师兄说,他是被冤枉的,他绝对没有做过对自己辩论队不利的事,而且我也相信他!可是他那三位辩友都怀疑他,他一个人辩不过三个人……但我相信他没有做那种事!”苏可说,她的眼神无比坚定,坚定到不可动摇的地步,“同时我一直有个梦想……就是能和那位师兄同台辩论一次。即使我什么也不会辩也没关系,能坐在他身边听听他的发言也满足了。所以……我也来到实验中学,我要重新成立辩论队,为他找回清白,邀他回来加入辩论队!”
原来是这样。
她低下头问我她的想法是不是幼稚。我承认是有点单纯,但同时也很真挚。面对她这样的眼神和话语,这样的信念,我想无论她要我帮忙做什么,我都无法拒绝了吧。嗯,想必她就是要我参加她组的辩论队。可我的能力实在有限,残酷点说,我确实已经找不到感觉,没法上台辩论了。实在要我参加也行,但我起到的作用,就是凑个人数吧……
不过就这种事,为什么之前半天说不出口,搞得我想入非非呢?她说因为听闻王牌辩论队解散了,留国的就我一个,怕提起辩论让我难受,甚至被我讨厌。
我囧,还真体贴。
在她说出对我的请求后,我才明白她眼前的障碍并不是辩论队的成员,而是另一个问题。
“我向指导中心提出了成立辩论队的申请,可是……没被通过……”
没通过?成立个辩论队而已,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苏可说,指导中心不通过的理由有三条:
第一,没有辩手。因为有辩论意向的学生都选择其他学校就读了,而实验中学以前辩论队的辩手均已高三,没有时间参加辩论赛。
第二,没有指导老师。前辩论队的指导老师有别的事忙,现在的老师又没有人能胜任,如果不要指导老师,勉强成立辩论队,队伍会乱套。
第三,实验中学辩论队曾经出过泄露信息的事,短期内不便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