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薇住在村尾,离山脚近,刚进了家门外面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上了一趟山,柴没背回来,背篓也丢了,甚至连命都差点丢了。
她蹲在灶台前,一面往灶膛里添柴火烧水,一面神情恍惚地想事情。
陶薇生活在长河村里。
长河村的名字,就来自村尾那条河。
那条河就叫长河,不知源头何处,更不知流向何方。
陶薇就是从长河漂来的。
十来年前,陶婆婆去河边洗衣裳,远远看见水面上漂着个木盆。木盆捞上来,里面是个裹着褂子的小女娃。小娃娃睁着眼看她,不哭不闹的。
陶薇随了陶婆婆的姓,成了长河村里的孩子。
只是陶婆婆太老了,还没等到陶薇记得事的年纪,她就走了。
后来陶薇吃百家饭,今天张家一碗粥,明天李家一件旧褂子,就这么一年一年长大了。
想到这里,陶薇抬手摸了摸脖子。
这一下她愣住了,上面仍旧拴着那根细细的绳,绳上挂着的那个小小的玉坠子却不见了踪影。
她的坠子呢?
那是跟着她一起漂来的东西,她从小就戴着,从来没取下来过。
一定是掉在山里了!
陶薇当时脑子模模糊糊,没发现自己把东西丢了,她心里着急,站起身来就想回去找。
窗外忽然亮了一下,紧接着炸响了一道巨大的雷声。
“轰!”
陶薇走到窗边,从窗纸那道豁口往外头看了一眼。
闪电又在天边亮了一下。就着那一瞬间的白光,她看见河岸的方向有黑影子在动。
是船。
是人。
外面又暗了下去,岸边的人影分作几队,朝着村子的方向靠了过来。
陶薇脑子里一阵嗡鸣,她猛地转回身,一把拉开门冲了出去。
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打得她睁不开眼。
“水匪来了——”
雨声太大了,她的声音在这雨夜里显得格外渺小。
陶薇一瘸一拐地往村里跑,她看不清路,脚下踩滑了摔了个踉跄,膝盖磕在泥里,烂泥溅了一脸。
她爬起来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声:“河上来了水匪——长河边上有水匪——”
背后杂乱的脚步声离陶薇越来越近,一只手陡然伸出来,薅住了她的头发往后一扯。
她整个人往后一仰,头皮一阵刺痛,她还想继续出声,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陶薇几乎要被闷得窒息,她手脚并用地踢踹挣扎,可她人小力气也小,那点挣扎没什么用,有人手脚飞快地绑了她的手,拽着她往河岸的方向走。
“小丫头片子,瘦是瘦了点,也能卖上几个钱。”
陶薇一路被人拖拽着,不多时就被人提溜着扔上了船。
“哐当”一声,她的脑门磕在舱板上,陶薇眼前一阵阵的黑。
她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死死的盯着舱门,不知道村里有没有人听见了她的叫喊,不知道村里人能不能在这群水匪手底下逃过去。
可惜没多久,船舱里又多了两个孩子,村长家的石头和王阿奶家的阿兰。
陶薇和王兰靠在一起,她压低了嗓音问:“阿兰,村里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