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一处民宅。
许茵独坐窗边,捏着一封自金陵千的书信。
信是谢菀亲笔所写,通篇大半都是闺中闲话、字里行间满是亲昵惦念。可其中夹带的关于侯府的近况,却有些扎眼。
景宁侯府最近很热闹,女眷络绎不绝,都在传言,谢聿安有意纳妾。
许茵垂眸,将信纸看完,眼底浮上一层阴翳。
她静坐良久,抬手将信纸凑近摇曳的烛火。
信纸烧完后,许茵起身理了理衣襟,眼底的阴翳敛去,抬步朝外走去。
她找到舅舅,语气坚定,不容置喙:“舅舅,我要带阿丞即刻回金陵。”
舅舅闻言愕然,连忙劝阻:“阿丞腿伤重,大夫再三叮嘱,必须安心静养,经不起路途颠簸,再等等吧。”
许茵语气真挚恳切:“舅舅,扬州终究不如金陵,大夫医术有限。我总觉得阿丞的腿不至于就此废了,金陵有太医,若是能请太医亲自诊治,说不定有痊愈的可能。为了阿丞,我还是想试一试。”
舅舅知晓这个外甥女攀附上了景宁侯府,说不定真有门路请动宫中太医,便不再阻拦,点头应下。
次日天刚破晓,舅舅便将姐弟二人送至码头。
浩荡江风迎面吹来,扬起许茵的衣袂与发丝。
她静静立在船头,望着金陵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暗潮。
金陵城内,玄卫司官署。
谢聿安端坐书案之后,一身墨色官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昨日芳草说的那句话,反反复复在他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
林郁真竟当众对外说,愿意为他纳妾,任凭旁人举荐闺秀。
昨夜他心绪烦躁,没有回栖云院,歇在了前院。
眼下早已过了下衙时辰,同僚尽数散去,唯有他独坐案前,迟迟不愿离去。
这些日子,他日日归家陪她用膳、事事报备、温柔迁就,放下身段弥补,拼尽全力想要修复二人的关系。
可到头来,他的步步退让、悉心弥补,在她眼里,竟不值一提。
她非但不领情,反倒步步推开,甚至主动放手,任由旁人觊觎他、攀附他。
谢聿安蹙眉,烦躁地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满心茫然与郁结。
他到底还要怎样做,才能让她满意?
“侯爷,许姑娘求见。”
门外侍卫低声通传,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谢聿安压下烦乱,低低出声:“让她进来。”
片刻后,许茵走进来。
她一身绯色衣裙,眼眶湿漉漉的,眼尾泛红,面色苍白,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许茵声音哽咽脆弱:“哥哥,你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
看着她这般梨花带雨的模样,谢聿安语气不自觉放软,温声安抚:“茵茵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坐下说话。”
许茵依言落座,肩头微微颤抖,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抽噎着断断续续道:“是阿丞……是阿丞的腿……扬州的大夫说,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可往后……往后定然是瘸子……”
“阿丞还那么小,他一辈子那么长,怎么能变成瘸子……”
她哭得肝肠寸断,悲痛欲绝。
谢聿安闻言,心头一沉,愧疚瞬间涌上来。
许丞会这样,归根结底,皆是因他而起。
若不是当初他与林郁真赌气,将许茵姐弟留在行宫,许丞便遭遇横祸,落下重伤。
他难辞其咎。
“茵茵莫哭。”谢聿安语气愈发温和,“是我疏忽了,你放心,我会请宫中最好的太医,随你回府为阿丞诊治。”
许茵抬眸,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眼底盛满了无助与祈求,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哥哥,我有一事求你,你先答应我,好不好?”
谢聿安微蹙眉头,虽有迟疑,却还是不忍拒绝她的恳求,缓缓点头。
许茵轻声道:“我想……我想求哥哥劝一劝真真,请她出手,治一下阿丞的腿。”
谢聿安一愣:“劝难道真真……真的懂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