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砺骨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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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锁门(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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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门深处传来一声极沉的闷响,像整个山体都抖了一下。那只骨手,像被抽走了盘踞的根,指骨在半空中一僵,随即一寸一寸地往回缩;缩到门缝边缘时,暗金色的铜锁光在门缝里一闪,"喀喇"一声,骨手的手腕被生生切断,半截骨手跌落在地,溅起一片暗金色的骨粉。

门,关上了。

兽首的双眼,缓缓阖拢,重新变成两枚铜铸的眼珠。门缝里那股温风,断了。

陈默跪在门前,右手还按着锁——锁孔里的暗金光已暗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一点余温,像烧尽的柴火。他浑身脱力,臂骨剧痛,又涌上一口血,被他硬咽了回去。他低头看掌心那枚铜锁,忽然觉得,它比来的时候重了。

"……先生。"他哑声开口,没有回头,"你方才说,这扇门,三十一年前是锁死的。锁它的人——是谁?"

身后,温 先生的脚步声,停住了。

很久,温 先生的声音才响起来,带着一种异样的沙哑:"三十一年前,锁这扇门的人,是白先生。"他顿了顿,"他锁完门,从井下爬出去,三天后,宗门查矿,说他私藏矿脉、匿下火种,把他关了起来。后来矿封了,没人再提他——再后来,有人说他死在井下,没人去认。"

陈默握着铜锁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他守了这扇门三十年。"陈默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宗门连他是死是活,都不问一句。"

"宗门只记亏空的账。"温 先生说,"不记守门人的账。"他捡起地上那半截骨手,枯瘦的指节掂了掂,"可老夫记得——老夫把白先生锁门的这笔账,记了三十年。今日你替他锁了门,这笔账的下一行,就该轮到你了。陈默,你替他锁了门——明日宗门知道,会怎么说你?"

陈默没有答话。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把铜锁收回怀里,锁还很烫。他忽然觉得,脚下这座矿、头顶这座宗门,都像那只骨手——在门里时,是护骨的锁;到了门外,就是捏人的手。他夹在门里门外之间,像一枚刚点着的火种,不知哪天会烧成灰烬,还是烧成燎原的火。

"走吧。"他哑声说,"门锁上了。今夜,总得有人知道,这矿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三人沿着来路往洞口走,矿道里的地气已回落,那串脚印还留在地上,像一道没人走过的路。走到第三层塌梁附近时,陈默忽然停住了。

矿道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人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走在自家院子里——正朝着铜门的方向,朝他们走来。温 先生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老夫算到今夜会有人锁栅,没算到……他来得这么快。"

脚步声在十步外停住。火光一闪,一盏灯笼从拐角后转出来,照着一张笑脸。那人穿着一身寻常的灰布短衫,看不清年纪,肩上搭着一根扁担,像走夜路的货郎。他看见三人也不惊讶,只笑吟吟地开口:

"陈默?窦副司主让我捎句话——他今夜在刑律司等你,等你把锁,一并带上。他说,锁是你从井下带出来的,这矿里的事,也该由你,亲自说给他听。"

陈默握着怀里那把还烫着的铜锁,看着那张笑脸,忽然想起温 先生说的那句"递话的人快得不像是山上的人"——他缓缓开口:

"窦副司主的账,倒是记得比执事殿还快。敢问这位——你又是替谁,挑着这盏灯?"

那人笑了,举着灯笼,往矿道深处照了照:"替一个,今夜也在等这扇门的人。不过,他不急。他说,门的锁已经落上了,天也快亮了——天亮之前,他请陈少侠,先到刑律司,喝口热茶。"

灯笼的光,在矿道里晃了晃。那人转身,向来路走去,脚步依旧不紧不慢,像挑着担子回家。

陈默站在原地,望着那盏渐行渐远的灯,很久没有动。怀里那把锁还烫着,像一枚刚烧过、还没冷却的骨。

"……天亮之前。"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那就天亮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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