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硬的皮。"陈默退开两步,"不是寻常岩傀。"
"记了一笔账。"温 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异样的平静,"三十一年前的岩傀,皮没有这么硬。它变厚了——这矿底下的地气,比三十一年前,浓了。"
说话间,那具岩傀又是一臂横扫,这一次带上了两只手,一左一右,要把陈默整个人夹在中间。陈默等的就是这一下——他脚下猛然一旋,整个人贴着地面矮身钻过两臂之间的缝隙,刀尖顺势向上撩,正挑在岩傀的胸口。这一刀他用了碎骸境的全部劲力,刀锋切开那层黑甲,深深陷进去,可紧接着,从伤口里涌出来的不是血,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黑色黏液,带着一股焦臭,顺着刀身就往上爬。
"别让它沾你皮肉!"温 先生喊着,探矿杖随即出手,杖头那截熟铁狠狠砸在岩傀的膝盖弯上。喀喇一声闷响,那具岩傀单膝跪了下去,可它跪着也让那两点绿光盯着陈默,猛地张开嘴,露出一口参差的黄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杜心瑶的剑已经到了。青霜剑的剑光在矿道里一闪,剑气裹着寒霜,削向岩傀的脖颈。这一剑又快又准,削断了它半截脖子——可那东西非但没有倒下,反而借着剑势往前一扑,两只长臂合拢,要把她整个人箍住。
"心瑶——"陈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几乎是想也不想,把怀里那枚兽首铜锁攥了出来,锁孔朝外,往岩傀扑过来的方向猛地一挡。锁孔里那点暗金色的光,在这一瞬,亮了一亮。
岩傀扑到一半,猛地停住了。
像被什么东西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它整个人僵在原地,那两点绿光直直地盯着陈默掌心的铜锁,瞳孔先是一缩,随即,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缩回了矿道深处的黑暗里。"咯、咯、咯"的骨响由近及远,很快,什么都听不见了。
矿道里安静下去,只剩三人的呼吸声,和铜灯的火苗噼啪作响。
陈默举着那枚铜锁,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他低头看锁——锁孔深处那点暗金色光,又暗了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那点光是真的亮过,而且,不是他催动的,是它自己亮的。
"……它怕这把锁。"温 先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沙哑得厉害,"不是怕锁,是怕锁里头的东西。陈默,你怀里这把锁,不止是一把锁。"
陈默把锁收回怀里,没说话。他忽然觉得,这一趟矿,还没到第七层,就已经值得下了——因为他终于亲眼看见,自己怀里这把锁,对那些从骨里爬出来的东西,意味着什么。
"走吧。"他把刀上的黑黏液甩掉,声音平静,"那扇铜门,还在底下等着我们。它既然急着锁矿、锁门——我们就去看看,门里面,到底是什么。"
温 先生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三十一年前,老夫从这矿里爬出去的时候,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回来了。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得跟着一个拿着锁的孩子,再下一次矿。"他举起探矿杖,杖头往地上一顿,"走吧。灯照着路,老夫的账,还记着数。"
三人沿着那串往里去的脚印,继续向矿道深处走去。身后的洞口方向,那点火把的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了——铁栅从外面锁上了,把整座北麓矿,锁成了一个巨大的瓮。
而矿道最深处,第七层那里,那扇铜门上的兽首,正对着黑暗,缓缓地,睁开了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