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书被两个宦官从掖庭狱里带了出来,坐在了掖庭狱拉犯人的牛车上。
一路朝北来到了最北面的麟德殿,沈砚书缓缓踏上了最左侧的石阶,步步向上。
她站定在了麟德殿大殿门口,看了过去。
萧昉坐在大殿正中的御座上,神情整肃。
外朝官员按品阶站在大殿两侧,御史台苏聿苏大人此时低着头也不知表情如何,攥着笏板的手微微发抖。
征召而来的民间大儒,站在最末尾,还有太学院的儒生们,看到沈砚书的那一刻眼神里带着万般的愤怒,恨不得拥上来狠狠戳着沈才人的脊梁骨,问问她戕害灾民有没有良心?
萧昉咳嗽了一声,那些人才缓缓平息了情绪。
内廷的人站在御座后方,立着碧纱纱橱,碧纱后面温太后和淑妃坐着,其余品级较高的嫔妃站在一侧。
沈砚书被带到了御座右下方的另一道碧纱后,重重跪了下来额头行礼。
萧昉的视线扫了一眼沈砚书的方向,随后看向了面前的朝臣和早已经激愤不已的儒生们。
“今水患未平,赈灾粮食被人私吞,先前已命御史中丞于掖庭内推问。”
“朕今日召众卿来,于此共议,明其曲直,诸位还有何异议一并在此分说。”
“若是证据属实,朕……”萧昉看向了沈砚书的方向,深吸了口气,“朕绝不姑息。”
“皇上英明!”孟存义站了出来,“这一次淮扬秋汛造成的灾难实在太大,赈灾的粮食本就是救命用的。”
“如果深宫之中有人将救命的粮化为私财,天下百姓闻之心寒,国法不问贵贱,方能安民心。”
孟存义话音刚落,儒生们纷纷叫好。
国子监祭酒崔涣缓缓站了出来,崔大人掌管太学院,从三品大员,在儒生心目中的地位不言而喻。
他跪在了萧昉的面前,神色肃然,声音沉稳道:“皇上,沈才人身居内廷,得皇上恩宠,本当心怀仁恕,体恤苍生。”
“赈灾的粮食,每一粒都关乎国本,关乎天理,老臣不能眼睁睁看着妖妃祸国!”
沈砚书跪趴在地上,眼神里掠过一抹嘲讽。
这是要将妖妃的帽子死死扣在她的头上,今日孟家不杀她誓不罢休啊,连大儒崔涣都用上了。
崔涣定了定神道:“皇上,如今妖妃作乱全是因为中宫主位空悬,老臣斗胆恳请皇上早早立后,才能平复后宫这一股子妖风。”
崔涣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神色都紧张了起来,互相看着,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外。
原来今日不光要杀沈才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就是借助麟德殿御前大会逼着皇上立后啊!
之前立后的争论算是小打小闹,如今在麟德殿,不比寻常,中宫之位看来得有个说法。
萧昉脸色沉了下来,如果是别人提及这件事情,他定会厉声呵斥。
可崔老,他不能视而不见。
崔涣磕头道:“皇上,如今孟才人孟娘娘一心一意救灾,万民敬仰,倒是中宫的合适人选。”
登时碧纱内的后宫嫔妃稳不住了,传来一阵低低的躁动。
孟婉仪高高仰起了头,脸上的得意之色再也遮掩不住。
她冷冷看向了纱橱另一侧跪着的沈砚书,唇角微翘。
沈砚书啊沈砚书!
今日我就要让你瞧瞧,和我作对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奴婢就是奴婢,别妄想着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