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中断。很正常。红井塌了,设备损坏,岩层屏蔽——这些都可以解释。”林赛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问题出在这里。”
他在屏幕上画了一个框,圈住画面角落的一组数据流。那是卫星原始数据的读数,路明非看不懂那些字母和数字的组合,但他看到了林赛圈出的那个标记——一个用黄色高亮标注的时间戳。
晚八点四十三分。
路明非也看到了。
“坍塌开始后三分钟,其他所有人的信号全部消失了。天基红外、龙血探测器、常规电磁波扫描——全部归零。红井变成了一堆无法穿透的碎石和扭曲的空间。但有一个东西没有被埋住。”
林赛把画面放大。
在那片灰白色的噪点正中央,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肉眼无法识别的亮点。不是荧绿色。是一种路明非从未在监控录像里见过的颜色——深沉的、近乎液态的金色。它像一颗悬浮在深海中的磷火,在灰白色的背景上以极其缓慢的频率忽明忽暗。
“这是你的龙血信号。”林赛的手指悬在那个金色亮点上方,没有触碰屏幕,“在红井坍塌之后,它持续了整整三分钟。三分钟后,它消失了——不是被埋住,不是被屏蔽,而是主动熄灭。就像有人关掉了一盏灯。”
监控室里只剩下服务器的嗡鸣声。
路明非盯着那个金色的亮点,呼吸不自觉地变慢了。他记得那片黑暗。他记得自己沉入黑暗,听到小魔鬼的声音,做出第四次交易。但那个金色的亮点——他不记得。在他的记忆里,那段过程是一瞬间的事。可是卫星说:你发出了三分钟的光。
“为什么这段录像在任务报告里没有提到?”他问,声音干涩。
“因为这不是你应该看到的东西。”林赛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复杂,“你当时的任务汇报还没提交。按照执行部条例,在你完成陈述之前,原始数据不会对你开放——除非有特殊情况。”他顿了顿,“施耐德教授今天上午签了特殊调阅许可。他说你需要看到这个。”
路明非的后背一阵发凉。施耐德知道。施耐德什么都知道,但他没有直接告诉路明非,而是让他自己来看。这不是体谅。这是一种更可怕的测试——施耐德在观察他的反应。
林赛把时间轴继续往前拖了一点。“还有一件事,不是卫星数据。是红井唯一的固定摄像机——安置在入口处的一台保安监控,常规可见光波段,不是什么精密仪器。它是最后一段留存的影像,在坍塌前被冲击波摧毁了。”
他打开了一个新的视频窗口。
画质很差。暴雨、泥浆、碎裂的混凝土——这些杂乱的东西占满了画面的大部分区域。画面在剧烈晃动,显然摄像机本身在坍塌中受到了极大冲击。画面上方的时间戳跳动着,已经接近晚八点四十分。
然后路明非看到了自己。
画面里的他从红井深处跑出来,浑身湿透,怀里抱着什么东西。镜头只拍到了他的背影——一个模糊的轮廓,被暴雨切成碎片。
林赛把画面定格,将局部不断放大,直到屏幕上只剩下路明非的轮廓。像素已经很粗糙了,粗糙到他的脸几乎变成了一堆色块。但那个轮廓——
“注意看这里。”林赛把光标放在路明非的肩膀位置,将放大倍率调到最高。
路明非盯着那个被放大了二十倍的、已经严重失真的人形轮廓,然后他看到了林赛想让他看的东西。
他的轮廓边缘是模糊的。
不是运动模糊。运动模糊有方向性,会顺着物体的运动轨迹拖出一道残影。但他身上的这种模糊不是线性的——它是全方位扩散的,像是一滴墨水落在湿纸上,正在被水分子缓缓推开。他的轮廓边界不是一条线,而是一片越来越淡的、几乎融进了背景里的光晕。
像是他的身体正在向周围的空间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