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分局审讯室。
吊在头顶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屋里除了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只剩刘光福一阵接一阵的喘气。
他缩在椅子里,手指不停抠着裤缝。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到手背上,凉得他一哆嗦。
桌上摆着一个证物袋。
里面是三百一十三块五毛钱,还有十几斤全国通用粮票。
那些钱票隔着塑料看不真切,可刘光福只要低头,就能想起自己从炕柜暗格里把它们掏出来的样子。
“啪!”
王磊把卷宗拍在桌上。
刘光福肩膀一缩。
“说清楚。”王磊盯着他,“这三百一十三块五,还有这些粮票,到底是哪来的?”
“我没偷外人的!”
刘光福立刻抬起头,声音因为干哑有些变调。
“真没偷别人家的!是我家炕柜里的,是我爸的钱!”
王磊转了转手里的钢笔。
“你爸的钱?”
“对!”
“你半夜拿了你爸的钱,跑到火车站买去沈阳的票?”
刘光福嘴唇动了两下,手掌又捂住胸口的位置。
那里原本装过一沓钞票,现在已经空了。
“我不跑怎么办?”
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
“我爸今天刚被厂里游街,回来以后就躺在炕上。人虽然手脚还能动,可身子撑不起来,话也说不利索。我妈一个人根本照顾不过来。”
王磊眉头拧了起来。
刘光福抬手抹了把鼻子,继续往下说:
“他心里有气,不敢冲厂里发,就只能往家里撒。我和光天从小挨他的皮带、挨扫帚,什么东西顺手就拿什么打。”
“光天早就不敢回来了。刘海中现在他气冲云霄,他即使动不了手,也会想办法往死里折磨我。”
“我不想死在那个家里。”
最后一句落下,刘光福的手指已经攥成拳头。
旁边做记录的干警停了停笔,抬头和同伴对视了一眼。
九十五号院的事,他们已经听过太多。
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半夜卷走瘫在炕上的父亲的救命钱,跑到火车站买票逃走,还是让人心里发堵。
王磊合上笔帽。
“钱从家里拿的,这一点你承认?”
“承认。”
“准备去哪儿?”
“东北。先找活,什么都干。”
“你妈知道你拿钱?”
刘光福点点头。
“她知道,所以我要抓紧走,不然被抓回去我就惨了。”
王磊看了他几秒,把口供纸推到一边。
“先关起来,等陈队回来再说。”
审讯室的门重新关上。
刘光福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地面。鞋底沾着车站外的泥,已经干成了一层硬壳。
他不敢睡。
一闭眼,耳边就是刘海中含混不清的骂声,还有那根断成两截的鸡毛掸子。
他宁愿在这里坐几天,也不想再踏进那个院子。
可他不知道,陈建国很快就做了另一个决定。
清晨七点,分局大院里还留着夜里的寒气。
陈建国推门进办公室时,军大衣肩头沾着一层潮气,眼底全是熬夜留下的红血丝。
王磊拿着卷宗迎上去。
“陈队,车站那边抓了个人。”
“谁?”
“九十五号院刘海中的小儿子,刘光福。”
陈建国脱大衣的手停了一下。
“刘海中那个小儿子?”
“对。十四岁,带着三百多块钱和十几斤粮票,准备跑东北。票贩子见他手里钱多,临时抬价,还想把钱全吞了,人都被我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