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似乎停了,但苏寂觉得,这山谷里的空气比刚才那股甜腻的毒烟还要让人窒息。
那帮黑风寨的喽啰像是受惊的鹌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密林深处。苏寂坐在溪边的青石上,手里掂量着刚才从黑风寨主周莽的密室里顺出来的那坛“透瓶香”,封泥已经被捏碎了一角,隐约飘出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
“楚清漪真是的,”苏寂撇了撇嘴,目光越过潺潺溪水,看向那片郁郁葱葱的树林,眼神里满是不爽,“这鱼是好鱼,肉紧刺少,可她非是不放盐。不放盐那叫炖鱼吗?那叫熬汤,还没味道。既然她不留着我吃饭,那这坛酒我就勉为其难替她尝尝了。”
他也不管那帮土匪刚才在他面前吓得屁滚尿流,自顾自地解开系在腰间的布袋,将那坛陈年佳酿取了出来。瓶身冰凉,触手生温,显然是早就藏好了的极品。他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瞬间炸开了一团火,激得他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
“爽!这趟出山没白来。”
苏寂一边喝酒,一边随手从溪边折了一根枯枝,百无聊赖地在水里搅动,看着水面荡开的波纹一圈圈晕染开去。然而,这番岁月静好的景象并没有持续太久。
或许是刚才那一声“起风了”的音爆震慑了方圆十里的鸟兽,又或许是被那股甜腻的香味勾引了,树林深处隐隐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杂乱无章,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正朝着他所在的这片溪流逼近。
苏寂的手指猛地停住,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就像是睡着的老虎睁开了一只眼。他侧耳倾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来的倒是快。”苏寂心中冷笑,“黑风寨刚死,这群吃血食的畜生就来了。这就是乱世的节奏吗?真没礼貌。”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皖南深山血影教总坛。
这里是一片终年被浓雾笼罩的峭壁,一座座红色的楼阁依山而建,宛如从岩石中生长出来的血痂。血影教,作为近年来在江湖上迅速崛起的邪派势力,行事狠辣,手段毒辣,专干一些杀人越货、贩卖私盐的勾当。
此刻,总坛主殿内却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废物!一群废物!”
一声暴喝震得殿顶灰尘簌簌落下。一个身穿红袍、腰缠金带的青年男子怒气冲冲地将手中的密报摔在地上。此人正是血影教新任少主,殷赤。他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周身散发着一种尚未经过岁月沉淀的狂傲与锐气。
在他面前,跪着一身血污、狼狈不堪的黑风寨主周莽。周莽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在山上的嚣张气焰,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
“少……少主……不,老爷……”周莽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那深山里的怪人……太邪门了!那根本不是什么武功,那是妖法!那片山谷……那片山谷里的草木都扭曲了,风……风都在跟着他的指尖动啊!”
殷赤冷哼一声,目光阴鸷地盯着周莽:“妖法?江湖上所谓的‘妖法’,不过是内功高深,出神入化罢了。黑风寨纵横皖南二十年,怎么就栽在一个不入流的‘怪人’手里?”
“这……这真不是人力可为……”周莽咽了口唾沫,试图辩解道,“老爷您亲自去……亲眼看看……”
“我亲自去?笑话!”
殷赤猛地一挥衣袖,一股强大的内力将周莽推得连连后退,口中怒喝道:“你且退下去疗伤。待本少主整顿人马,亲自上山,定要将那怪人碎尸万段,为血影教扬威!”
周莽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殿内,殷赤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涌起的一丝不祥预感。他知道,黑风寨虽然手下败将众多,但在面对那种突如其来、完全违背常理的攻势时,确实毫无还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