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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澜城算夜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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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十三辆车不属于同一家公司(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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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四辆新车利用率达到计划八成左右,没有买第二批。赵坤把两辆普通货车改造的设想搁置,不因贷款能力足便扩。路边仍有人说青川车队越来越大,实际增长的是每辆车有更多记录和更少空等,不是钥匙数量。

车多起来以后,最先增加的也不是利润,是事故、保养和替班的日历。

四辆新冷车每辆都有融资、商业保险、强制检查、制冷机保养和轮胎周期。过去一辆车坏了,杜成打三个电话,谁有空谁顶;现在冷链客户会问替代车的清洁记录、探头校准和司机资格。备用不能只是一串号码,必须在需要前就付一部分待命成本。

严陆最初不愿给合作车待命费。他认为没有跑便没有油耗,临时被叫到再按高价付即可。两家合格车主不同意:为了给青川留窗口,他们要少接别单,司机也不能在半夜凭一句可能有货便一直醒着。

平台试了一个月纯按次。结果有两次备用车已去别处,一次司机虽到,车厢前一单装过气味重的食品,来不及清洁。三次都没有造成货损,却让准时率从宣传页上的百分之九十七跌到九十以下。

“没出车也付钱,股东会说养闲车。”严陆说。

杜成把三次记录放他面前:“不付钱,人家凭什么为我们闲?”

最终每月买有限的备用时段,时段内车主必须保证车辆、司机和记录可用;若平台不用,收基础待命费;若调用,再付里程和工作费。超出时段按市场找,不对外承诺必有。备用因此成为一项有价服务,不再是假装朋友的车永远停在门口。

司机事故责任也不能只看方向盘。

一名新冷车司机在雨夜倒车碰坏旅店卸货棚。速度很低,人没有伤,修棚与车灯共两万余元。车上影像显示旅店指挥员站在盲区挥手,平台调度又临时把原定白天交接改到夜间,司机仍在没有第二人下车查看时继续倒。

赵坤公司按劳动规则处理司机,保险先赔车损;旅店承担现场指挥与棚位照明一段,平台承担改时和未安排夜间协助一段,司机承担操作违规的内部训练与相应责任。没有谁因车登记在赵坤公司便把全部两万元推给他,也没有因平台统一接单就让平台吞完。

事故复盘时,那名司机问:“川老板,我要是你的司机,会不会只写培训?”

盛勇坐在旁边,先看了我一眼。

“不会。”我说,“盛勇碰了,也按他控制的那一段。不同只在车、合同和当时任务,不在给谁开。”

这句话要靠下一次事故才算数。几个月后,盛勇驾驶E280在酒店地库擦到立柱,原因是我临时让他换到一处较窄车位,车后没有引导。他主动报,修理费按公司用车制度和我的临时指令分担;没有让保安改监控,也没有把费用塞进客户接待。

消息在司机间传得比任何手册快。有人说川老板真按制度,有人说连自己司机都不护。两种说法都让我不舒服,却都比“老板的车没有出过事故”可信。

车辆保险续约时,保险公司看的是每辆车的出险、路线、货类与司机培训,不认街上的青川四十辆。四辆冷车因记录完整,费率没有因一次擦碰大幅上调;那辆合作车的个体保单则需补冷链用途。平台承担部分增加成本,因为是平台要求其长期跑该货类,不能只拿合同说保险属于车主。

一套真正能调动的城市运力,花钱的地方从来不只在买钥匙。调度席、替班、停车、保险、司机休息、温控、清洁、事故处理和空回,每一项都要有人在没有货时先付。外面看见车门标志,容易把这些都算成我的资产;我在夜账里看见的,是每一种标志后面都有一张不能混付的账。

日常调度屏长期显示十三辆,有时十五,有时十。数字旁边分五种颜色:平台没有自有车,赵坤仓储、基础盘、合作车、租用冷车和临时备用各有标记。调度员不能把颜色隐藏,只给我看一个总数。

新司机常问,川老板到底有多少辆。

杜成后来给他们的答案是:“他能按合同叫到多少,和他有多少,是两道题。”

平台的运输网络到年底已经覆盖澜城与南线三百多公里。有人在路边看见一辆又一辆贴青川配送标志,便说我的车队扩到四十辆。真正长期签约、当月实际跑过的车只有十九辆,其中没有一辆登记在我个人名下。

我没有再去纠正街上的四十。

但每一名司机进场培训,都必须看自己的那一格。能被我调动,是一份有限合同;不是把钥匙、贷款、事故和一家的生计一起交给贺青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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