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丛阴影中,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窜出,轻盈地跃上管道旁锈蚀的支撑架。
玄猫“影”伸出一只前爪,爪尖探入盖板边缘那细微的缝隙,配合着早已松动的螺丝,沿着一个巧妙的角度,猛地一撬!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湿木头断裂的声响,被夜风瞬间吹散。
盖板向内弹开一道缝隙,足够一个成年人侧身挤入。
几乎在同一时刻,孙煜在设备间内睁开眼睛,动作迅如猎豹。
他不需要看,链接共享的视野就是他的眼睛。
他几步冲到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个为大型设备散热预留的、通往建筑夹层管线的检修活板门,位置隐蔽,通常不上锁。
他拉开活板门,里面是漆黑狭窄、布满灰尘和线缆的夹层。
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反手将活板门轻轻带拢。
夹层内空间低矮,必须匍匐前进。
灰尘呛人,蜘蛛网粘在脸上。
孙煜屏住呼吸,凭着“影”提供的方位感和憋宝蛛之前探明的大致路径,在黑暗中快速爬行。
大约十米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带着夜色的光——正是那个被撬开的通风管道检修口。
他探身出去,冰冷的夜风立刻灌入脖颈。
下方两米多,是松软的泥土地和茂密的绿化灌木。
没有犹豫,他双手扒住管道边缘,身体滑出,悄无声息地落入灌木丛中,被浓密的枝叶瞬间吞没。
安全屋的建筑轮廓在身后,窗户里透出的灯光显得遥远而静谧。
孙煜伏在潮湿的泥土和落叶上,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他通过“影”的眼睛,看着安全屋的大门——紧闭,无人出入。
监控探头的红色光点,正规律地扫向另一侧。
他成功了。暂时。
冰冷的空气刺激着肺部,肾上腺素在血液里奔涌。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确认无误。
然后,掏出那部匿名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幽光。
他点开一个常用的网约车软件,快速输入目的地——一个位于坐标点矿区相反方向、距离此地约十五公里外的郊区小镇。
确认呼叫。
几乎立刻,有司机接单,预计六分钟后到达安全屋所在道路的岔路口。
孙煜看了一眼时间。
从他离开病房到现在,过去了不到八分钟。
关彤应该刚到局里,或许正在档案系统前尝试检索。
值班的医疗人员,大概已经开始奇怪他取设备的时间为何稍长……
不能再等了。
他像阴影中的蜥蜴,贴着绿化带的边缘,借着树木和地形的掩护,快速而安静地向预订的上车点移动。
脚下是枯枝落叶细碎的咔嚓声,混合着自己压抑的呼吸和越来越响的心跳。
抵达路口附近的一丛野生竹林后,他再次潜伏下来。
远处,安全屋的方向依旧平静。
但孙煜知道,这种平静很快就会被打破。
关彤联系不上他,或者医疗人员打开设备间发现他失踪后,警报就会拉响。
749局的反应速度,他毫不怀疑。
侦察小队的出发时间可能会提前,行动性质也可能从“侦察”转变为包含“搜捕”的综合行动。
他必须更快。
车灯的光柱刺破夜色,一辆普通的银色轿车减速,停在了路口。
孙煜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安全屋那扇透着光的窗户。
玻璃后面,是依旧昏迷的母亲,和那个封锁着碎片的铅盒。
也有关彤回来后可能出现的错愕,和张国庆冰冷震怒的脸。
他没有更多时间犹豫或愧疚。
拉低帽檐,他快步走出阴影,拉开轿车后门,矮身钻了进去。
“尾号?”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
孙煜报出号码。
“去清河镇是吧?有点远哦。”司机确认路线,车子重新驶入夜色。
“嗯。”孙煜应了一声,靠在后座,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树影。
车内广播低声播放着午夜音乐,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脑中快速规划着路线。
抵达清河镇后,他需要换乘另一辆事先没有任何关联的车,前往更靠近矿区方向的某个节点,然后……徒步进入那片废弃的、地图上都可能模糊掉的石膏矿荒原。
他必须赶在所有人前面。
包括749局,包括那未知的危险,也包括段崇刚模糊不清的意图。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将安全屋的灯光远远抛在身后,驶向更加深沉的黑暗与未知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