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春风化雨:袁茂峰的美育路

首页
日/夜
全屏
字体:
A+
A
A-
第二百五十二章:田(2 / 3)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他比:

——田。

——也是。

——画室?

袁茂峰点头。是走过去,站到他身侧,和他一起看这片低着头的海。看久了,会发觉花盘转的方向乱了:有的朝西,有的朝河,有的……朝他们。朝他们的那几株,茎微微拧着,像在拧开自己。

“沉阁。”袁茂峰突然出声。不是手语,是嘴。字滚出来,沙,像砂纸擦锈。

小宇看袁茂峰。袁茂峰继续,看着那片田:

“水上,黑木楼。柱子是桐油泡过,七年。楼板缝里塞香灰和画皮。所有活过头的画,都挂进去。人不能待,进去十分钟,出来忘掉哭。画挂三年,壳硬透,就沉——不是楼沉,是画从钩上脱开,掉水里,漂走,找下一个‘同形’的河。”

袁茂峰说完,没看小宇,是蹲下,抓了一把田里的黑土。土凉,黏,里有半粒没化的葵籽,硬。袁茂峰捏碎,汁是青的。把渣抹回田埂:

“你那幅,登记过了。明年开春,走水路,送过去。我撑船。”

身后没动静。袁茂峰等了几秒,才回头。小宇站着,没打手语,是抬手,在自己右脸颊布纹上,慢慢画圈。顺时针,一圈,停。再逆时针,半圈。逆完,他把手放下,指田,再指自己,再指胸口。

——我也。

——去?

袁茂峰站起来,泥从指缝掉。想说“不去”,想说“我毁了它”,想说“我们跑”。但嘴张着,出来的是:

“……嗯。”

一声,从喉咙深处挤的,像认命。小宇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高兴,是“知道了”的那种定。他转身,往河走,走到岸,蹲下,手插进水里。水浑,黄,漂着碎叶。他搅,搅出漩涡,漩涡中心黑,像螺旋。他盯着,搅到第七下,忽然把手抽出来,甩水,水珠打在最近的葵茎上,茎一抖,掉下一片枯瓣。

瓣飘着,落水,顺流,往下游——也就是沉阁在的那片荒荡方向。

他站起来,走回袁茂峰身边,没看袁茂峰,看田。看了一会,他抬脚,把脚边一株刚冒出的小苗,轻轻踩扁。苗扁了,不出声,只流出一点清浆。他踩完,抬脚,鞋底沾着绿渣,和袁茂峰鞋上那点一模一样。

回村,人多了些。封二在晒被,见他们,抬抬下巴,没停手。老金蹲门口补渔网,线在指间走,走得很急,像在捆什么。几个小孩在踢墙根剩的漆块,黄块被踢飞,砸中一只鸡,鸡扑棱,叫。小宇没看鸡,是走到西墙前。

墙上的画,被雨冲成鬼。花盘糊成黄云,螺旋是黑洞,绿茎流成泪痕,蜡卍只剩白印。但正中心那点鼓,还在。在灰云里凸着,像没被冲掉的骨。他站定,面对它,看了很久。然后退到和昨天一样的空场边,重新比:

——我。

——画。

——家。

这次没张臂,是手收在胸前,很沉。比完,他低头,看自己脚。脚边,一只蚂蚁从泥里钻出,爬上他脚背,爬过那圈金纹,爬到脚踝,停,转了个圈,没钻进去,是掉头,往回爬。

他没动,目送它回泥。

他们回画室。一推门,味冲出来:是熟漆加速干的甜,混着芽包裂口的生腥。芽已经完全钻进踢脚线,只剩一点钩尖露在外面,尖上沾着木屑和几根蓝布纤维——是从枕头底下扯出来的。袁茂峰走过去,蹲下,用螺丝刀,把露出的尖,轻轻撬回缝里。

撬到底,只听“啵”一声闷,像塞紧瓶。

小宇走到画前,不是看芽,是看画。画在阴里,红酒窝是深褐,三粒籽是炭,额头红痣是暗红。他抬手,用指甲,在酒窝下方——也就是昨天袁茂峰烫出焦印的血掌边,又添了一笔:是蘸了昨天剩的朱砂混胶,拉出一道短弧,连到下巴,变成“脖子”。

脖颈有了,脸更整。

他退开,去窗台。真花的花盘,不知何时,又往回拧了半寸——不再对墙,是重新对准画。两朵葵,一真一假,隔着半间屋,头一正一歪,像在商量。他看一会,忽然伸手,捏住真花最外那片卷筒枯瓣,捏住,往下掰。

“咔。”干裂声。

掰断一半,断口白,湿,有黏丝。他把断口凑到嘴边,不是舔,是贴上去,吸了一下。吸出一点清液,带苦味。他咽,喉结滚。再把断瓣插回盆土里,像插香。

做完,他走回袁茂峰身边,站住,看袁茂峰怀里的蓝布包。伸手,指包。再指自己右耳。

——里面。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