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烽的筷子停在半空。
李柠枝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很轻，像一片叶子从很高的地方飘下来，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可她问完之后就一直看着他，眼睛没有移开，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微微泛白。
“不会。”
李烽说。
李柠枝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低了一下头，然后又抬起来：“你回答得太快了。”
“那是因为答案本来就不需要想。”
“可你下午跟她站在一起的时候，我看到她手里拿着两杯奶茶，她递了一杯给你。”
李柠枝说，“你接了。你接得也很自然。”
李烽把筷子放下来：“那杯奶茶我现在还没喝，放在宿舍桌上。”
李柠枝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我中午本来应该跟她一起吃饭。”
李烽说，“但我没有。她自己走的，说想让我想清楚。所以她今天下午没有来找我，我也没有去找她。”
李柠枝把视线移开了，落在那盘还没怎么动过的炒青菜上。她用筷子拨了一下菜叶，又放下：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觉得你选了我？”
“不是选不选的问题。”
李烽说，“是你问我会不会不要你，我说不会。这不是在选谁，是在回答你的问题。”
李柠枝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映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她的手指从桌沿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扣了一下布料。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你会跟别人走得很近。”
她说，“可能是因为从小就觉得你一直会在旁边，不用想也不用担心。但那天在食堂听到那些话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真的拥有过什么‘保证’。”
李烽没有打断她。
她继续说：
“江月初比我主动，比我好看，也比我会说话。
她可以很自然地站在你旁边揽你的手，我连挽你的胳膊都要想很久。
所以那天我问你‘你喜欢她吗’的时候，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我还是想听你自己说。”
李烽看着她的侧脸。
灯光落在她微微垂着的睫毛上，落下一小片阴影。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李柠枝也是用这种语气问过他“你会不会一直跟我玩”，那时候她刚上小学，因为换了一个新班级而忐忑不安。
时间过去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忘了她不安时是什么样的。
“枝枝。”
他又叫了一声那个称呼，比刚才轻了一些，“如果我真的选了别人，那也不是因为别人比你主动、比你好看、比你会说话。是因为我自己做了选择。”
李柠枝抬起头看他。
“但你问我会不会不要你。”
李烽说，“这跟选谁没有关系。你对我来说不是‘要不要’的选项。你本来就一直在那儿。”
李柠枝听完之后安静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弧度滑下来，留下一道细长的水痕。
仿佛她心中落下了一滴泪。
然后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伸手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今天说的话比平时多。”
“因为你需要听。”
李柠枝没有反驳。
她把茶杯放下之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低头慢慢啃。
她吃得很慢，像是在把刚才那些话一点一点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