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护者看了看两张纸,没有先看自己的命令,目光落在罗申那枚模糊的手印上。
“第一处是东侧居住环,那时外墙已经裂了,再不拆,整座供液区都会被拖下去。”
江洛没有打断,等他说完,才将一张空纸推过去。
“地点、人数、当时还有什么办法,分开写,别只写最后保住了多少。”
他抬了抬被固定的右手。
江洛没给他松绑,把笔收了回来。
“你说,有人记。”
林晓一直听着,没有替维护者补全解释,只把他提到的地点交给A-7,与留下来的运输记录逐项比对。
门外有人推车经过,轮子碾过缺口,咯噔一响。
维护者说话的声音停了一下。
最初那次拆解确实救下了供液区,但下一次,情况已经不同。
两辆运人的车还没走完,他便提前拆去了居住环的侧壁,只因为再等下去,会错过拖走主梁的时机。
“梁留在那里,会一起掉进裂口。”
“车里的人也会。”
江洛说完,没有再往下接。
隔间外的孟秋慢慢松开了攥着门框的手。
她知道那次事故,工人们后来收到的说法,一直是裂口提前扩大,运输队来不及撤离。
维护者看见了她,却没有改口。
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
写满的纸被林晓留在古堡,抄件传给A-7。没有人替他把事情归到一次失误里,也没有因为他曾经救过人,就把后面的记录划掉。
门口的老工人忽然开口。
“第二次那支运输队,我在最后一辆车上。”
他的工具袋还放在门外,袋口露出一截新领的管子。
维护者抬头,像是第一次注意到这个一直在仓库外排队的人。
“那辆车后来回来了。”
“车回来了,后面挂着的六口舱没回来。”
老工人从衣袋里摸出一块折成几层的布,布上写着同车人的名字,已经被汗浸得发黄。
“我照着次序抄的,领口粮时少六份,仓库才肯认,可报到你那里,一直算作失踪。”
江洛让他把布展开,对着通讯慢慢念。
她没有叫维护者认错,也没有催老工人快一点。
等最后一个名字念完,林晓单独存好这份记录,老工人才收起布,抱着管子去修下一处漏口。
问到审计节点重启时,他终于抬起头。
“恢复的是工程里还能找到的资料,原来的审计记录不齐,我需要一个能继续工作的节点。”
“所以拿你自己用的办法填进去。”
他没有否认。
旧喇叭响了一下。
【恢复后的执行记录由我产生,不能全部归入维护者个人操作。】
江洛抬眼看了看喇叭。
“没忘你那份,关闭广播救了谁,放宽条件又害了谁,都留着,别替自己删。”
A-7应下。
林晓已经找到维修服内登记牌对应的旧档,七号的外勤记录与眼前的伤势相符。他离开工程后,仍曾多次通过远程检修传回修改要求。
登记牌连同维修记录留在桌边,林晓接着核对他口述的几次出航时间,逐一记下没能对上的地方。
“你去查残骸为什么变多,查出来了吗?”
“没有完整结论。”
“那就记没有,别拿一个没查清楚的原因,替你后来拆掉的地方顶账。”
维护者偏过头。
供液罐里有一串小气泡缓缓升起,他盯着那串气泡,再没说话。
寒鸦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刚拆下的车灯。
“门口的车都回来了,但有三艘采集船没收到停航命令,值班工说它们早就进了外侧货道。”
江洛站起身。
“还要去拆哪里?”
寒鸦把车灯放在桌角,里面嵌着一块薄薄的航程板。
亮着的三条线通往同一处废弃城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