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东郊。
官道旁,一间不起眼的茶馆。
天色刚亮,晨雾还未完全散去。
茶馆外拴着几匹驽马,棚下支着七八张旧木桌。
几个赶早路的商贩围着火炉喝茶,低声议论华阴县最近发生的怪事。
无人注意到。
茶馆二楼最里面的雅间,早已被人包下。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坐在窗边。
暗金色长袍外罩着一件宽大斗篷,腰间魔刀也被粗布层层缠住,看上去像个行走江湖的普通刀客。
可他偶尔抬眼,眸中便会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锋芒。
正是魔教圣使。
李仲雄。
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
他却一口都没有喝。
从昨夜得到消息开始,他的心便没有真正平静下来。
李玄还活着。
那个在兵乱中失散,被所有人认为已经死去的双胞胎弟弟,竟然还活着!
不但活着。
还成了锦衣卫总旗。
如今更是北镇抚司刑狱司代理副掌司。
这个消息对李仲雄而言,太过突然。
他甚至不敢完全相信。
可按照丁元英所言,李玄不仅知道魔教暗语,还能准确说出李仲雄的身份。
除了当年失散的弟弟,谁会知道这些?
咚。
楼下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李仲雄猛地抬头。
官道尽头,一支锦衣卫队伍穿过晨雾而来。
飞鱼服。
绣春刀。
黑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最前方的年轻男子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身姿挺拔,神色沉静。
身后数十名缇骑秩序森严。
没有喧闹。
没有杂乱。
只是往前行进,便有一股让寻常百姓下意识避让的威势。
李仲雄怔住了。
他原以为,自己见到的会是记忆中那个瘦瘦小小、总喜欢跟在身后喊哥哥的孩子。
可眼前之人,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模样?
年轻。
俊朗。
冷静。
更重要的是,那股久居上位后逐渐养出来的气势。
周围缇骑看向李玄时,目光中有敬畏,也有服从。
显然并非表面恭敬。
而是真正将他视为主心骨。
李仲雄心情复杂。
自己苦熬八年,九死一生,才在魔教爬到圣使的位置。
可这个身份见不得光。
魔教的人认为他是教中圣使。
实际上,他最初却是东厂秘密安插进魔教的探子。
八年前,负责与他联络的东厂档头突然身亡。
暗线名册也随之封存。
从那以后,他便成了一枚无人认领的死棋。
为了恢复东厂探子的身份,他不断向京城送出情报,暗中接触东厂番役,甚至替东厂铲除过数名不受控制的魔教高手。
可直到现在。
东厂也没有真正恢复他的名册。
在那些人眼里,他依旧只是一颗埋在魔教中、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