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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山门不太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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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旧山门外春风迟 第一章 龙泉镇外旧山斜(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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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泉镇往西三十里,有一座山。

山路走到最后,先见一棵歪脖子老槐。

老槐活得很久,树皮皱得像晒干的橘子皮,枝桠却不怎么争气,一半伸到路中央,一半压着块旧石碑。碑上原本刻着“落魄山”三字,后来有一年雷雨太大,把“落”字劈去了一点,远远看去,像是洛魄山。

镇上人便常笑,说这山连名字都快落不住了。

这话传到山上,山大王没什么反应。

据说他当时正躺在后山晒太阳,只睁了半只眼,翻了个身,便算听过了。

尚仁倒是沉默了片刻。

第二日,镇上茶摊少了一壶茶钱。茶摊掌柜沿着山路找上门,叉着腰问账,尚仁抱来一本厚账册,翻到其中一页,平平静静道:“你家客人散播不实消息,影响山门名誉。茶钱抵一半。”

茶摊掌柜气得胡子直颤。

“客人说的话,凭什么算在我头上?”

尚仁道:“你给他添了两次水。”

“添水也有错?”

“属于纵容。”

掌柜差点把茶壶砸在石阶上。

尚仁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壶,又低头蘸了蘸墨。

“砸了另算。”

茶摊掌柜的手僵在半空,最后硬生生把壶收了回去。

自此以后,镇上再没人敢当着落魄山弟子的面说那句闲话。

背地里照说。

只是说完之后,多少会先朝西边看一眼,生怕尚仁不知从哪儿抱着账册冒出来。

落魄山的山门,就在旧石碑后头。

两扇木门常年合不严。左门缺了一角,右门少半片铜环,风一大,便吱呀呀地自己开合,像两个患了喘症、又谁都不肯先服软的老人。

门上的匾也歪。

早些年有人试着扶正过,结果匾刚正,门塌了一半。从那以后,落魄山众人便认定,这匾歪着是有道理的。

门前石阶缺了两级,杂草从裂缝里钻出来,长得比山里弟子还精神。左边那丛甚至开了几朵小黄花,前些日子顾小龙路过,多看了两眼。

门边还立着块木牌。

牌上写着:上山登记,讨债排队。

字写得端正,是尚仁的笔迹。

原本下面还有一句“闲人止步”,后来黑龙趁夜啃掉了一个角,只剩下“闲人止”,看着像是让闲人自己停住,尚仁觉得意思差不多,便没有换。

木牌旁坐着个穿青衫的少年。

少年身形清瘦,背后背着一只灰青色蜗壳,壳上挂一盏小灯。灯罩是碎瓷片拼的,颜色深深浅浅,边缘还缺了一块。白日里不点灯,风一吹,里面的灯芯便轻轻撞着瓷壁,发出极细的响声。

吴道蜗膝上摊着一本旧话本。

封皮已经卷边,原题《小二上酒》,不知被谁用墨涂了,成了《小一上酒》。书页翻得很勤,边角都起了毛。显然被人看过很多遍。

书里那位剑仙正站在绝壁上,衣袂飘飘,长发飞扬,抬手对着漫天乌云,大声喝道:

“剑来!”

下一页缺了半张。

吴道蜗对此并不意外。

落魄山上的书,能有头有尾已算难得。有时候看着看着少了一页,有时候多出半页账单,还有一次他翻到最精彩处,发现中间夹着顾小龙画废的聚灵阵图。

那张阵图后来点着了。

连带话本也烧掉了一个角。

吴道蜗仍旧看得很认真,甚至微微前倾了身子,想从残缺的字迹里猜出那位剑仙到底有没有把剑唤来。

山路上忽然传来脚步声。

来的是个挑药篓的外乡汉子。

汉子约莫四十来岁,裤脚沾着晨露,草鞋底下全是湿泥,肩上扁担压得微弯。两只竹篓里装着新采的草药,叶片上还挂着水珠,随着他的脚步一晃一晃。

他显然在山里绕了许久。

走到山门前时,先抬头看了看歪匾,又低头看了看“上山登记,讨债排队”的木牌,脸上神情愈发迟疑。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小仙长,龙泉镇往哪边走?”

吴道蜗从书后抬起脸。

“往东。”

汉子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他方才正是从西边山沟里绕上来的。

“那……可有近些的路?”汉子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我得赶着去镇上送药,若迟了时辰,药铺掌柜怕是要压价。”

吴道蜗抬手指向山下。

“顺原路下坡,见白石桥过桥右转。别走西边那条小路,昨夜下过雨,泥深。你挑着药进去,脚陷了,药也要湿。”

他说得慢,声音也不大,却很清楚。

汉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守着破山门看旧话本的少年,连哪条路积了泥都知道。

他忙把扁担放稳,拱手道谢:“多谢小仙长。”

吴道蜗点点头。

汉子重新挑起药篓,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山门。

“这里真是仙家山门?”

吴道蜗想了想。

“是。”

汉子看了眼歪门、残碑和石阶缝里的野草,神情有些复杂,最后还是没再多问,快步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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