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坐在上面的都是官职身份颇高的官员,司马夜那声音虽小,却还是不可避免惹来无数道惊诧的眼光。
司马清风眉头微不可见皱了皱,点头:“听闻梅大小姐素来爱音律,恰逢湘竹院又涌出了这么位隐匿高手,所以才将人请了回来。”
这话可真是说的滴水不漏,一面巧妙将帝王尊贵给搬了回来,另一面又委婉道出自己降低身份跑去男倌院,甚至不贵帝王家尊严请回来一个琴师,一切都只因为梅大小姐一句喜欢!
可见,他对梅大小姐的心,真是天地可鉴了!
梅望峰呵呵笑着,出来打圆场,“小女微贱,让殿下费心了。”
说着朝坐在殿下右侧的梅婉月招了招手,“还不快谢谢殿下苦心!”
梅婉月什么也没说,乖巧上前,俯身要谢,被司马清风半路握住手,柔声道:“今日是大小姐生辰,繁文缛节一类的都免了。”
她也不是个不知趣的,巧然点点头,又坐回座位,一出一收,无不展现出千金小姐的风范,倒真如传言那般知书达理,温文娴雅!
司马夜手指成弧状,放在唇线边打了个呵欠,随意道:“既然劳驾殿下亲自请人,看来一定有着过人之处吧!”
他实现一刻也没离开过云笑风的背,“不如,献上一段让大家开开眼界,也好让人见识见识湘竹院的绝色,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云笑风袖口下的手早已紧握成拳。
他一口一句湘竹院,无非也就是指此说彼,想要给司马清风难堪,但是被他轻佻的话侮辱着,云笑风心底也隐隐气恼。
若不是顾全大局,她一定会毫不犹豫扑上去甩他几个耳光,将人给打趴下去!
看他如何嘴贱!
不过,看司马清风一脸从容,还真不得不佩服他的忍耐!
那些人本来就对这个随殿下一同到来又被分到中上座的人心存好奇,经司马夜这么一说,倒有些推波助澜的意味,都等好戏般看着云笑风。
芒刺在背注目下,云笑风也没了看下面表演的心思。索性走上前,拱手行礼后便说擅做主张道:“既然岳王和众位大人都这么好奇,在下也就先献丑了!”1bynz。
边说边轻瞥了眼司马夜方向,游离的目光像是要故意忽略他般,就算不落在他身上去。
“在下别的不会,唯独音律还能拿出手,恰逢大小姐生辰,不如,在下就拿出一曲赏月应应众大人的雅兴吧。”
她刚说完,身侧就递来一把琴。
“公子!”
云笑风朝春日眨了眨眼,一手接过,施身掠出人群。
下一刻,她整个青色身影就出现在红色海棠花中。
绿,是红色荡涤中最突出的一点,恰似她惊愕人群的出现,又仿佛平地突展的一抹清润。
她抱着琴,袖手朝两边挥去,两段玄青色绫缎从袍袖中蓦然鼓出,带着坚韧的力道,结石地缠住左右粗壮的梧桐树腰杆!
众人纷纷瞪大了眼。
云笑风目光一凛,朝下一一掠过。
所过之处,无人不为其中玄冰似的冷光所震慑住!
竟然下意识地垂下眼去,有些不敢正视。
再度抬眼时,秋海棠花丛中若隐若现的那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飞身而起,羽毛般轻无的身段稳稳地落在青绫之间。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那入神如化的一飞一落,看在众人眼中,竟然带着些天外飞仙的虚渺神话色彩。
加上那一双冷冽如霜,仿佛看透凡尘俗世的眼,更是让人顿时生敬畏!
她,一身素衣,随风飘飞,动如莲花盛放那一瞬虚渺绚丽;静,则是竹丝松涛般臻臻荣徵。
那么绮丽如神的一个人,怎能不让人膜拜,不让人感怀敬畏?!
如玉般雕琢的纤纤素手从袍袖中款款伸出,指捻琴弦,拨动的,除了那一把琴,还有在座之人随之跳动的心!
心随手动,手慢,心慢;手快,心快……
时而上缱绻缠绵,温情四布,似江南古韵流动的长笛。
时而脱弦出筝,铿锵雄浑,似塞悲壮的琵琶语。
一把琴,几种音……弹得是酣畅淋漓,快然开怀!
处处可见观月时那翻腾的心胸和广博的心境!
众人无不沉湎其中,就连司马清风也不由得变了脸色。
却唯有一人,挂在唇线边的依旧是散漫的笑意,整个人懒懒地趴在桌沿边。只是望向云笑风那眼底的笑意越发深沉了。
直到一曲终止,云笑风才拂袖止了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