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时，苏三睁开了眼。
他坐在山巅整整一夜，衣袍被露水浸透，头发上凝了一层薄霜。山下中州的灯火已经渐渐熄灭，吞天盟总舵还亮着几盏灯——那是啸月他们在等他。
苏三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尘土，看了眼头顶。
天空还是那个天空，但他能感觉到，就在云层之上，那道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灵气从裂缝中泄露出去，像一盆水倒进了干涸的沙地，无声无息，却致命。
他没有再回头。
一步踏出山巅，身形如箭，直冲天际。
中州的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苏三没有飞向吞天盟，而是直直朝着那片笼罩在黑暗中的天穹飞去。他飞得很快，快到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明明是个活不了几年的短命鬼，倒像是赶着去投胎。
大约半炷香后，他看见了那扇门。
帝路的青铜门悬浮在高空，门上的帝纹在黑暗中散发着幽绿色的光，像是活物在呼吸。比起上次裂开一道缝的样子，这扇门现在已经半开，门缝中透出的气息让苏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一种古老到令人窒息的气息，混杂着血腥、腐朽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饥饿感。
苏三落在门前，青铜门的巨大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他抬头看着门上那些扭曲的纹路，有妖兽的轮廓，有人影，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像是某种上古文字。
他深吸一口气。
“老子这辈子，真是被逼得够呛。”
说着，他把手按在了门上。
掌心的皮肤触到青铜的瞬间，一阵刺骨的寒意从指尖窜入骨髓。紧接着，门上那些帝纹像是活了过来，一条条金色的丝线从门中蔓延而出，缠绕上他的手臂，像蛇一样向上攀爬，一直缠到他的胸口。
苏三没有说话，也没有抵抗。
他知道这是什么——帝路在确认他的资格。如果他没有半帝修为，或者体内没有吞天帝的印记，这些金色丝线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吞噬。
金色丝线在他胸口停留了三息，然后缓缓褪去。
青铜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沉睡了万年的野兽终于睁开了眼。
门开了一道足以让一个人通过的缝隙。
苏三站在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下方，中州的大地还在沉睡。他能看到吞天盟总舵的轮廓，能看到药神谷的方向，能看到那片沙漠的边缘——那是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路。
这片大陆上，还有他的兄弟，他的女人，他的盟约。
还有那该死的，只剩十年的命。
“要是有下辈子，老子打死也不当什么救世主。”
他转回头，迈出了那一步。
脚还没落进门缝，一股恐怖的吸力突然从门内涌出，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他的身体，猛地将他拽了进去。
苏三甚至来不及骂出一句脏话，整个人就被拖入了黑暗。
眼前先是一黑，然后是一阵剧烈的失重感。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尖叫，又像是无数人在哭泣。苏三试图运转灵力稳住身形，却发现丹田中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根本无法调动。
他暗骂一声，强行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有巨大的影子在移动，有星星点点的光，还有一些像是骨头的东西在飘浮。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几个时辰，苏三的身体突然重重地砸在了什么东西上。
是沙子。
滚烫的沙子。
苏三从沙堆里爬起来，嘴里、鼻子里、耳朵里全是沙子。他呸了几口，眯着眼睛环顾四周，然后愣住了。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金黄色的沙丘连绵起伏，一直延伸到天边。头顶的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却有一种诡异的光从四面八方透过来，让整个世界笼罩在一层死寂般的昏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