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雪缓过神来,脸色仍然三四分苍白,起身走到简凤仪身旁,微福:“公主殿下,跟这种没脑子的人计较,不是把你拉得与他们一般愚蠢么。”向两个宫娥深深一福,“事情由臣女引起,若因臣女损了公主殿下的名声,臣女担不起,两位嬷嬷先把许家小姐放下来吧。”
桃红柳绿虽得了自由,可一听“天家”、“公主”,直吓得嘤咛一声直瘫地上去了,这可真是,本想狠踢小尼姑几脚,却踢到了观音大士的屁股,找死也没有找得这么准的吧!
沈雪站在桃红柳绿身前,俯视她们体如筛糠,声音喑哑而冰寒:“许家小姐,我沈五从没见过你们,今日的辱骂,我且记下。我会查清杜红薇的事情,你们最好祈祷你们许家没有对不起杜红薇,否则,你们强加在杜红薇身上的,我必在你们身上十倍讨回!我不介意让你们整个许家给杜红薇陪葬!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我沈五,说到做到!”
红衣青年突地跳起来:“沈,沈五,难道你就是镇北侯府沈家的五小姐?”
乔妙玉哼了一声:“怎么了,你也想辱骂我家沈五?”
红衣青年眉挑高,眼瞪大,腮帮子一吞一吐,满面惊悚,然后迅速转身,双足一脚,身形一起,掠过二十多台阶,竟是落荒而逃。
沈雪摸了摸自己的脸,茫然问:“我长得有那么可怕吗?”
简凤仪面无表情:“你的话,很可怕。”迅即狠拍沈雪的肩。大笑,“不过,我喜欢!”
这一巴掌实实落在沈雪受伤的左肩,沈雪疼得倒吸口冷气,强咽下呼到嘴边的痛字,抹去额角沁出的薄汗,缓了缓神,道:“公主殿下。恕我不能陪你上山,我要去看看红薇姐姐,我怕她承受不住。”
简凤仪微有不舍:“那,没什么事你要赶回来,我和四表姐等你,”捧脸笑道,“我们一起数星星哦。”
“谢公主殿下厚爱。”沈雪微福,刚走出原木亭,就听得长长的极响亮的吆喝:
“闲杂人等闪避。北晋慕容二皇子驾到!闲杂人等闪避……”
沈雪低头望过去,但见山道上来了一队银甲护卫,约有百人。前呼后拥。原本狭窄的山路更见拥挤。各府的滑竿手纷纷停下,抬着自家主子尽力靠在路侧。沈雪拉住一脸愤愤的简凤仪,退入原木停后侧,于是视野里只有那银甲闪亮的护卫,高坐滑竿之上的慕容迟只见一片紫金袍影。
就在这时,一缕笛声似从天而降。如有如无,缥缥缈缈,宛似遥远天际的一线细长白云,似乎随时会随风飘去,却又凝而不散。悠悠然,扬扬然。令人心头一片明净。笛声渐渐澄透嘹亮,在鹿山数百里苍山莽林间,越发轻灵,越发空明,听者如行兰苑仙境,俗念全消。
山路上的人们不知不觉都已驻足抬头,沈雪和简凤仪、乔妙玉也不觉走出原木亭,寻声而望。
原木亭的正南方,远远的有一座孤峦。临近正午的阳光从高天恣意挥洒,在空气的折射下,幻化成一道无垠无际的光幕,那孤峦便在这光幕之中,若隐,若现。在那孤峦的峰顶,依稀有个冰白人影翩翩起舞,旋转,游走,腾跃,舒展,影随舞而跃动,光随人而明晦,似真,似梦。
忽然间,笛音一转,变得欢脱热闹,好似从天上来到人间,一派草长花开、莺歌燕舞的好春盛世,正是天上有无尘仙、人间有富贵花。在这无边繁华之中,笛音突然高亢,恰似一朵白莲花蕾跃出水面,带着与众不同的明洁清华,缓缓展开白如白云的花瓣,幽幽地,幽幽地,在阳光下绽放……
空山寂寥音犹在,光影陆离人不见!唯余满山相思意,捡不尽碎成渣渣的玻璃心!
沈雪大震,苍白的脸色又白了三四分,美人如花隔云端,乔三登场,没有亮瞎人的眼,却收走了人的魂,男人的,女人的,一并收走了。沈雪顾不得多想,趁着山道上的人们还怔怔忡忡地发着呆,快步向山下跑去。三百个台阶,向上很困难,向下还算轻松,找到自家车马,骑上沈世榆花光积蓄买来的乌骓马,扬鞭向长安城的方向急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