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身形一偏,右手抚上沈雪的头发,垂泪道:“可怜的……”
沈雪一凛,大伯母这是把她当牌打出去,她越虚弱,越显老太君之狠,越显钱氏之仁慈,目标相同,她岂能不配合?有赵氏在,还怕被老太君占了口舌上风?坚持下去的意念一收,人登时晕了过去。
赵氏暗叹沈雪心智玲珑,随即悲声大呼道:“五丫头,五丫头,你醒醒,唉呀五丫头不好了,侯爷,二弟,三弟,还得请大夫,请大夫,快呀!”微微注视沈凯原。
沈凯原口拙,心可不拙,立即道:“爹,三弟,我去请韩老大夫。”旋风一般冲出正厅。
赵氏垂泪,喃喃道:“五丫头还没及笄,女孩子家的身子最是娇弱,二丫头十五岁嫁到陈家,三年不育,若不是弟妹打上门去,二姑爷不知收几个通房侍妾了,哪来的一胎两个胖小子。瞧五丫头小脸发灰的,伤着心脉气血了,赶明儿个得给五丫头请个千金科大夫。”无子乃七出之一,母鸡还会咯个蛋,女人无子,那是大罪过。
老太君恨不能一脚踢死赵氏,一张脸由白变红,彻底绿了。
老侯爷松软的脸色又铁青了。
沈凯川面无表情。
韩老大夫很快赶来。
因着赵氏的挽留和安排,韩老大夫歇在了客院里独属于他的卧房。凡事早做准备,赵氏从来做得很好。
韩老大夫低头瞅着昏迷的沈雪,叹息着摇摇头,不敢往深了多想,专心号脉,长叹道:“侯爷,恕老朽直言,五小姐太过虚弱,也太紧张,瘀血上涌堵塞心窍,再迟三刻,五小姐很可能窒息而亡,不过,侯爷安心,三老爷安心,老朽这就施针。”银针在手。连扎九针。
一口深紫的血喷出来,沈雪眼睑轻颤,自胸腔里发出一声低吟,慢慢睁开了眼睛。
韩老大夫犹豫片刻,道:“大夫人,有句话老朽想说在前头。”
赵氏扶着沈雪。忙道:“韩老大夫请讲。”
韩老大夫又犹豫了一会儿,道:“老朽知道五小姐下个月及笄,只是五小姐伤了根本,五年之内不能,不能圆房,”看到众人一齐阴下来的脸色。忙道,“不过。老朽虽有薄誉,于千金科着实比不得太医院章太医,侯爷不妨请章太医给五小姐诊治一二。”
赵氏悲声道:“谢韩老大夫提醒,明日即请章太医到府。五丫头也太苦命,今天被当众退婚不说,又落下这么个病根!”女子留到二十岁。不可能再嫁到好人家,赵氏真的心痛了。
韩老大夫微躬:“大夫人,解毒的药听魏大夫的。章太医瞧过自会留下方子,老朽就不多言了。”收起药箱,唏嘘离去。
沈雪神情惨淡,垂头不语,怪不得魏十四极力阻止,身体损伤比预计的要大得多。
沈凯川直起身,望着老太君,用喑哑的嗓音慢慢说道:“娘,你疼我疼到心尖上?你真的疼过我吗?如果你疼我,不会强迫我娶艾氏,不会二话不说杀我妻女,不会对我的儿女下毒灭口。”
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声,“你想过我该怎么面对大哥和二哥吗,想过我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儿女吗,你敬着爹,爱着爹,是吗?”
嘶哑的声音透着冰冷的质问,“如果爹不是世袭的侯爷,你会爱他吗?四十年来你可曾听到过冤魂的啼哭,可曾有过愧疚不安?”
声音愈冷,全是绝望,“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你仍然会毒杀大娘。仍然会让爹的姬妾消失,这世上如有你爱的人,那就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