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三见沈雪面色不虞,悄悄退出屋子,下楼准备瓜果糕点去了。
冬果轻声唤道:“小姐,小姐?”
沈雪回过神来,不再去想孔淑宁即将成为孔家弃子,走进里间,在楠木宝座屏风后,对着大铜镜,换上冬果从瑞盛和拿回的男装,纯白的素绫中衣,天青色的云罗宽袖收腰长袍,袖口衣襟压着银灰色滚边,以琥珀蚕丝刺绣海波流云的暗纹,淡金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射进来,衣袍泛出若隐若现的华丽光泽。冬果也穿上了一身浅蓝色小书僮的衣裳。
搬了锦杌坐在铜镜前,沈雪看着冬果麻利地解开自己的长发,拿过檀木牛角梳,刚梳两下,屋子里的光线微微一暗,铜镜的冬果消失不见,只见慕容迟那张带着白银面具的脸孔出现在她的身旁。他的手里握着那把梳子,一下一下将她的头发梳得顺滑,麻溜溜地挽在头顶,以一支如意白玉簪定住发髻。
沈雪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狭长的凤眸瞪成了杏核眼,久久地回不过神来,由着慕容迟给她梳发、挽发,心里模模糊糊地想着,若不是知道这人有所图谋,还真以为他这沉静脉脉的样子是对自己有情。
慕容迟是谁,北晋嫡皇子,温柔富贵乡中长大,又是名扬天下的战神,什么样的美女没有见过,哪家贵女不是唾手可得,瞧他给她梳头挽发这么利落,还不知拿多少个脑袋开练过,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偶然的暧昧,属意于她这个敌国的无名庶女。
沈雪猛然清醒,呼地站起来,转过身,睁大清亮水润的眸子望着一身黑衣的慕容迟,哼哼道:“放着门不走,偏学一只乌鸦从窗户里飞进来,金马玉堂的皇子做起贼来比贼还真。”话一出口,不觉要狠咬舌头,这话说得,似怨似嗔,颇有点儿小女儿撒娇的亲呢,耳根顿时发起烫来。
慕容迟挪过一把高背交椅,按着沈雪的双肩让她坐下,又挪过一把椅子放在她对面,伸了伸懒腰,舒舒服服坐了下来,眯起一双圆亮的黑眸。嘴角弯出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做贼的都怕被人看见,偷香更得收敛着些,爬树翻墙也就免不得了。”
偷香!沈雪亮如星辰的凤眸中荡出一抹凉凉的笑意:“看来二殿下对爬树翻墙很擅长,也很热衷,说几个小故事来听听?”心念一闪,这货要是问起五四手枪和降落伞,该怎样应对呢?
慕容迟伸直了一双长长的腿:“这衣裳不错,小雪穿成这个样子,是想去见我的吗?”
沈雪转了转眸子,看一眼被慕容迟劈昏了放倒在软榻上的冬果。从善如流:“我是准备去见你的。”心念又一闪,她换上男装到他那儿去,就是怕被人认出而有损镇北侯府。那么,这货翻窗户到她这儿来,抱着一样的心思了?
沈雪心头一凝,除了在天元寺的寮房里没有避开冬草和冬花,知道她认识北晋二皇子的人。多一个都没有。他顾全了她女儿家的颜面,没给人留下镇北侯府私通北晋皇室的把柄。带空鹏一起离开,意也在于此?
沈雪不由得嚅嚅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定定注视坐在她对面的慕容迟,阳光的折射使得他的白银面具流转着五彩光华,面具下一双大大的眼睛。眸光深沉,也许是阳光明媚,她竟觉得。他的眼里蕴着千言万语,甚至看到了梦幻般的温柔神色。冰山战神的梦幻温柔,呃,很诡异,有点吃不消。
慕容迟嗯了一声:“刚才窜高纵低的。腿上的伤口可能开裂了,很疼。”微眯着眼凝视沈雪。目光闪烁。
沈雪坐的椅子离着窗不远,下午的阳光照进来,洒在她的头发上,染在她的面颊上,挂在她的襟袖上,阳光下,她那细白得几乎看不见毛孔的脸颊微微地闪着光,浓密而上翘的长睫毛浴成金色,连樱色的唇也娇艳了三分,而那双狭长的凤眸,黑亮,又深邃,仿佛能攫入所有的阳光和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