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项野似突然想起什么,挑了挑俊朗的眉梢,“我也不是一无所有,我还有一张不限额度的黑卡可以随便刷,不过下个月便没办法还账了,幸好我还有你这位公主未婚妻,到时候麻烦你帮我付一下账单。我们结婚登报启事的头衔也要改一下,你可以说我是路易斯爵士的儿子威廉路易斯,或者是Grace公主的继子威廉路易斯,或者什么也不是的威廉路易斯,随便你。”
梦娜脸色铁青,她知道路易斯在恶心她,她也的确被恶心到了。
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一个倒贴的老公,无耻寄生在她的光环之下。
再看项野,他表情淡漠,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到底是疯到何种程度,他才会不计后果地将千亿身家拱手让给一个女人?他不怕那女人拿了钱再也不理他?他不怕公司和家里会对他不满?他不在乎这么多年建立起来的名誉?
“你疯了!”
项野不以为然,“婚,你还要结吗?”
梦娜快气疯了,“路易斯,你别得意,就算我不跟你结婚,你也别以为能这样打发了我再和施乐复婚!我爹地能在上议院投你一次支持票,就能开第二次会议投你反对票。”
项野冷哼,“你父亲没有告诉你,他已经不是上议院议员了么?”
“你说什么?!”
“你父亲助我有功自然要赏,会议结束之后我通过关系让他做了欧盟议员,当作对他的答谢。”
梦娜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背过气去。
项野这招十分狠辣,利用完爱堡公爵的权力之后,将他转去做欧盟议员,明面上是感谢,给爱堡公爵升了官,实则彻底让他脱离了上议院,这相当于将一只鸡头扔到凤凰堆里做凤尾,爱堡公爵能和一众人管整个欧洲的事,却没能力一个人控制他大地之神的事,整件事情又让人挑不到任何毛病,还会让人觉得他是个知恩图报之人。梦娜的权力之梦破碎了,她千算万算唯一算错了项野。
她以为项野是没有感情的,他只看重权力、看重事业、看重地位,他是个只爱自己的人,不然为何Grace逼迫他将股权分给菲比一半没有答应?
梦娜自己是这种人,以为她眼里的项野也是这种人。
原来他不是介意手里拥有的东西,而是介意将拥有的东西送给谁。
梦娜被气走之后,项野便迫不及待地返回了办公室,他站在门口,施乐站在办公桌边,光和尘给他们之间渲染上了一曾梦境之感。
一切都结束了吗?
她瘦了。
他也瘦了。
有多少个月没这样好好注视着对方,有多少个月没像此刻这般心里坦然,有多少个月没有一家团聚,有多少个月委曲求全?
公司摆脱了危机,是两个人共同努力的结果,这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强强联手在世界立于不败之地。
“乐乐!”项野大步走过去,一把将施乐紧搂进怀里,忍不住抱着她原地转了一圈,放下后,头埋在她颈窝深深嗅着她身上熟悉的香味。
“老婆,想死你了!”
不是这样的拥抱,不是这样狠狠的语气,无法表达他心里的想念。
施乐觉得自己身体都要被他碾碎了,该死的,她喜欢极了这种几乎要窒息的感觉,仰着头任他的唇在自己项上胡来,可一向锋利的小刀子嘴却忍不住还要戏谑一番。
“喂喂喂,可不要乱叫,我们现在不是夫妻!”
项野将她抱放在办公桌上,分开她两条腿站在中间,大手霸道地圈着她的腰,亲昵地蹭她鼻尖,“Baby,我现在是穷光蛋了,你还要我吗?”
支撑自信的来源没有了,项野的声音沉缓又柔阮,缺失了几分底气。
施乐有些心疼,却故意坏坏地逗他,“要不要你,得看你今后表现!”
“说话不算话的丫头,你说了要对我负责,不能不管我!”
施乐好笑地望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孩子般的撒娇比他霸气外露的时候更能触动她内心,甚至自私希望他就这样穷下去,用没有任何金钱、权力、地位装饰过的真性情来面对她。
小手情不自禁地抚上他俊朗的脸颊,凑过去,轻轻在他薄唇上印了一个吻,“老公,让你受委屈了!”
怜惜的语气,充满了女子特有的治愈系柔情。
项野的身体被她一句话点燃,直接将她娇小的身子按倒在办公桌上,身躯压上来,扯开她的衣襟,抱紧她,亲吻她,抚摩她,老婆老婆地轻唤她。
纯男性的气息喷洒在施乐脸上,项野的情绪如此激动,热烈而迷乱,让她心动不已。
“项野,休息室明明就在后面,你为什么总喜欢直接在桌子上?”
项野抬起头,喷火的黑眸映着她情动的脸儿,“我这是在讨好上司,是正经事!施总,看什么时候有时间给我在公司安排个职位?”
施乐噗嗤一笑,“嘿嘿,大地之神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不如先派你去聚焦干两年驻外记者打打基础?”
项野想起聚焦的事就来气,恨恨道:“能耐了,嗯?偷偷做了总编辑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施乐扬眉吐气了,心情好得不得了。
爷们儿似的两条腿圈上他雄劲的腰,与他闹着、笑着,将办公桌作为他们增进感情的温c。
“乐乐!我很想你!对着梦娜我恶心得想吐,我只想抱你一个人,只想亲你一个人,只想要你一个人。”
耳边是暗哑磁性的低喃,充满了蛊惑力,施乐身体燥燥的,觉得这是最最好听的情话,让你丢了理智只想被他抱,被他亲,被他要。
她双手环上他的脖子,蛊惑的眸子望着他,“这也算是另一种考验了不是?没对比怎么知道差距,证明老娘在你这还是有绝对魅力的!”
“小丫头还敢自称老娘?”项野掐她腰上软肉,“说,想不想我,嗯?”
“咯咯,别掐。”她在他身底下乱扭,声音难以置信地骄软,“怎么不想,特别是我爸走那几天,我真不想演了,想直接坐飞机回来找你。”
项野身体一震,伏在她身上半晌没有说话,只有淡淡的呼吸燎在耳畔。
“对不起……”他说。
施乐心里酸涩,几个月没好好一起过日子的确是委屈,但做这些是她心甘情愿的,梦娜有句话说得没错,家人有难不就是应该互相扶持吗?
而现在就是享用胜利的时刻。
她拍了一下项野的肩膀,“喂,别占着茅坑不拉屎,你到底做不做,不做我吃饭去了!”
项野眉头一跳,哪有这么形容自己的?
可他就是喜欢她这样干脆、爽利、不矫情的个性,连战斗起来也格外带劲儿。
当初他们是在办公桌边展开的计划,如今在桌上结束算不算有始有终,给计划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当晚,项野在邵军的‘军菲昔比’大酒店开了一间套房,因为施乐受法律限制还不能接近毕晓普大街那栋别墅,他索性带着菠萝出来和施乐一起在这里住下。
菲比为了感觉离邵军近一些,回来Y国后也入住了这间酒店。
当她见到自己老哥领着老婆孩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目瞪口呆得又不会说话了。
“你们,你们这是……,哥哥不是和梦娜结婚吗?”
施乐趁着在餐厅吃饭的时候,将整个引蛇出洞的计划对菲比全盘托出,菲比听后瞠目结舌,嘴里的面条差点掉出来。
“哇,原来我带着菠萝回国都是在我哥计划之内啊!”
施乐歉意地点头,“嗯,你哥怕我太想菠萝了,看你被梦娜气到,就故意没安慰你,他知道你肯定会带着菠萝回国来找我。”
“啧啧,”菲比气嘟嘟得直摇头,“哥太狠心了,什么都只为姐姐着想,不惜连我这个妹妹都牺牲掉。不过嘛……”
菲比笑眯眯地碰碰施乐肩头,“看到姐姐和我哥又能在一起了,我也既亡不处了。”
“是既往不咎!”她笑着纠正菲比。
菲比脸色却是一僵,这让她想起那晚大军哥纠正她时的情景,不免又伤感起来。
施乐大概也猜到菲比在想什么,但有项野在,她不好说什么,只是紧紧握了握菲比的手。
将儿子哄睡后,施乐爬上大床钻到项野怀里,手臂揽上他的腰,觉得不够用力,还要使劲儿往他身上挤一挤。
久违的安全感,久违的温馨,让人不忍打破这么好的氛围。
她将项野操作笔记本的一只手抢过来放在自己背后,小身子拱动一下,示意他像以前那样顺自己的后背。
头上传来轻笑声,身后温暖的大手很快磨挲起来。
一下,两下……
“恩。”她舒适地轻叹,像只懒猫儿半眯着美眸,唇角挂着甜甜笑意,一个字也懒得说。
良久。
“项野。”
“嗯?”
“最近有大军哥的消息吗?”她扬起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
“嗯,有通过电话。”项野语气微顿,突然转过头来看她,“找他有事?”
她即刻低下头去,“没有,我随便问问。”
如此看来邵军的确在躲菲比,可发生关系的时候想什么来着,事后连句交代也没有,这次大军哥做得未免太不讲究了。
翌日一早,施乐一回大地之神就将梦娜叫来总裁办公室。
发生这种事梦娜还有心思上班,她也有些佩服梦娜的淡定。不过,从今天之后,想必梦娜想再淡定就有些困难了。
“施小姐,你早。”
“嗯,坐吧。”
梦娜在对面坐下,施乐今天穿着剪裁讲究的黑色OL套装,白衬衫小翻领露出来,黑发高束在脑后,颇有几分职业女性的神采奕奕。
在那一瞬间,她觉得施乐从未像现在这般魅力非凡,她确切地认为这是只有地位和财富才能烘托出来的气质。
心头愤恨,这一切本该都是属于她梦娜的。
“对了,施小姐,我还没有恭喜你上任呢!”
施乐笑看着她,“谢谢,我也应该恭喜你调职成功,希望你在新的工作岗位也能创造出一番成就,我相信你有这个实力。”
调职?
梦娜心里咯噔一下。
“梦娜,我们大地之神与世界顶尖能源公司合作开发了一个新项目,项目重点是开采北极冰盖下面的化石燃料,你的任务是去北极数北极熊,并从它们身上采集血液样本,以备后续实验室测验。这么艰巨的任务,我想不到比你更适合的人选了。”
将合同书和笔推到梦娜面前,施乐笑得颇为狡黠,“你签一下,明天就可以启程上任了。”
梦娜死死盯着那份合同脸色比北极熊还要白,给北极熊抽血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施乐,你这样未免太过分了吧,我帮了你们,你们就这么对我!?”
“你帮了我们!?”
施乐猛一拍桌,“你做这些还不都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野心?因为你,我没了工作;因为你,我被告家暴,身上有了案底;因为你,我傻傻地在没有暖气的宿舍里冻了一个晚上;因为你,我在南菲被人用枪指着脑门;因为你,我有家不能回、有儿不能认、有老公不能睡;因为你,我还得狠心往自己老公头上砸个窟窿;因为你,我老公没办法回国送岳父最后一程。这些你怎么赔我!”
“……”
施乐说到激动处猛然起身,一个巴掌扇在梦娜的脸上,“还有这一巴掌是替菲比打的!枉她那么信任你,把你当最好的朋友!”
办公桌太大,施乐是用合同书扇的巴掌,声音格外响。
这还是梦娜第一次被骂、第一次被打,她捂着脸惊愕地望着施乐,说不出话来。
“梦娜,你就算粉身碎骨也弥补不了我这几个月的委屈,你知道我儿子在芭西海滩上说想爹地的时候我心有多难受吗?我派你去跟北极熊作伴已经是便宜你了!”
梦娜喘了两口气,缓过劲儿来,“你不要痴心妄想了,我是不会签的!”
施乐冷笑一声,坐回老板椅上,“你不签也可以,我还有一个环境不错的地方推荐给你,那个地方包吃住、治安好,还有许多小伙伴陪你。梦娜,你入侵大地之神公司保全系统、盗取SHILE一代雷达图纸,已经触犯法律,而且这不仅仅是商业罪那么简单,SHILE雷达是应用于国坊保卫国家安全的产品,严重性可大可小,法院告你个正治犯,在牢里蹲一辈子都有可能。”
“怎么样,梦娜,你是喜欢人与自然,还是人与铁窗?”
梦娜面如死灰,想到扣在头上正治犯的头衔,浑身忍不住打颤。
可是她没有选择,进铁窗的日子,就是父亲跟她断绝父女关系的日子,罗斯家族怎么可能接受她这个正治犯?
高贵无瑕二十二年,就算她在北极冻死,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名誉有任何污点,这是她活着的意义。
提起笔,她木然地在任期为无限的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也就是说,没有公司的允许,她将永远呆在北极那个鬼地方,一辈子和北极熊作伴。
“施乐,”临走,她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施乐淡淡一笑,“你还记得我们培训班里被威廉抓走的大象国小子么?”
梦娜蹙眉不解。
“好吧,我就让你走得明白点。表面上看,大象国小子因为黑入保全系统被抓走了,实际上暗中被威廉招揽为己用,你也知道威廉这个人惜才,这么有能耐的人他怎么舍得扔掉?梦娜,其实你也是人才,你自觉比邓妤娜高明,但你跟邓妤娜没什么区别,都犯了同一个错误,打了威廉的主意。”
“中心电脑出问题那天,我偷偷跟着你们去了,你们在里间的时候,我发现那大象国小子竟然在外间,用电脑监控你的一举一动,我就知道威廉是在挖坑给你跳呢。”
梦娜不明白,“如果那时候你就知道了,为什么还被扔出办公室?”
“哈哈,笨,演场好戏给你看呗,”施乐俏皮地眨眨眼睛,“怎么样,我演技不比你差吧!”
梦娜心里一沉,一直以为是自己掌控全局,原来一早就掉进他们的圈套被玩挵于鼓掌之中。路易斯对她的忍让、妥协、隐约表达出的欣赏都是泡沫,啪一声碎了之后,露出的是赤果裸的现实:项野眼里从来没容下过你,哪怕是一根头发。
其实,项野一早洞悉了梦娜的野心,又正好在生日那天从菲比那得到消息说‘老路易斯要联合爱堡公爵整他’,他索性将计就计利用梦娜解决爱堡公爵。
那晚没去见施乐是为了紧急召见大象国小子,之后两天也没有出现,是因为在连夜给中心电脑制造出一个毫无破绽的漏洞。
漏洞造好后,项野带着梦娜去中心电脑室,之所以当着施乐的面领走梦娜,就是为了激怒施乐主动去找他。
项野了解那丫头,她怎么会不明不白的受委屈?
他在公司目标太明显,去找施乐的话一定会被发现,他只能趁着施乐偷偷来找他的时候,将计划告诉给那丫头。
起初,项野的计划是想利用中心电脑引梦娜犯错,中心电脑里运作着一个軍火制造系统,庞大复杂堪称世界之最,只要对电脑有些基础的人都会忍不住想去窥视一番。
就算梦娜没有商业目的,好奇心总有吧,只要梦娜一进去系统,就会被记录在案,项野就能以商业犯罪为筹码让梦娜为自己做事。
意外的是,梦娜十分精明,她只修复了漏洞,却没有越雷池半步。
项野一筹莫展,想等梦娜主动中招实在有些难度,经考虑,他打算让电脑高手大象国小子伪造梦娜窃取电脑资料的行为轨迹。
正巧,施乐在那天闯进了办公室。
项野将计划告知后,即刻遭到了她的反对,“不行,伪造行为轨迹有些冒险,我能查到伪造的证据,梦娜电脑水平不在我之下,她也能,到时候她反过来要挟你怎么办?我可不想自己老公在被告席上被梦娜那个女人嘲笑。”
项野捏了捏她一本正经的脸蛋儿,语气轻松地说:“她要挟我还没这个能耐,我知道有风险,但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百分百有把握的事。不然我拿枪抵在爱堡公爵头上?或者绑架梦娜要挟爱堡公爵?这方法最快!”
“你以为你是犹大吗,爆头不用负责呀?”施乐从他腿上跳到地上,小手煞有介事地在空中挥舞,“耍枪弄刀的要挟不是长久之计,解决了这次还会有下次,现在是商战,商战有商战的规则,毒瘤就得连根拔除。”
项野心里十分欣慰,因为施乐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他将施乐拉回怀里,俯视她,“老婆你有主意?”
施乐煞有介事地想了想,眸子亮了起来,“迷惑梦娜,让梦娜以为你在向她投诚,让她主动帮你把事儿给办了!”
“不行!这跟出卖男色有什么区别!”项野斩钉截铁地拒绝。
“你想出卖男色我还不让呢,我只是让你别那么冷着她,如果她对你有目的,肯定会自己脑补的。”
施乐嘴儿一嘟,“现在回想起来梦娜跟我说过的那些话、做过的那些事,都是为了吊起我的嫉妒心、让我失去理智,这女人可真阴险,我心里不服气啊,这件事我说什么也得好好参与参与。”
项野挑眉看着她眉飞色舞的脸儿,没发现自己这小媳妇倒是报复心挺重。
“你想怎么参与?”
“这样,你待会儿把我从办公室里扔出来!我敢打包票梦娜会出现!剩下的我们就临场发挥吧。”
“……”
项野紧蹙着眉头,十分不想答应。
可施乐却拉着他的领子不停摇晃,撒娇道:“老公,答应我吧,你总得让我把这气给出了吧!”
被丫头晃得脑袋直晕,坳不过她,项野只好举双手投降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都是按照二人计划进行的。
不过计划总有意外,心里需要承受的远比预想的要多得多,因为你不知道梦娜什么时候会出手、什么时候会观望,有时候为了逼真,还要做出适当的牺牲,比如她要求不能有保镖保护、比如拿玻璃笔筒砸项野的头、比如撞毁了一辆超跑、比如她要装着被项野强X光腿在雪地里跑……
施乐后来精神压力过大有些撑不住,可弦已上弓,就算项野心疼她想竭力终止计划她也不会同意了。
只要保住大地之神、两个人还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不是吗?
当项野说梦娜要他离婚时,她也犹豫了,可项野却想也没想就将所有身家转到她身上,几千亿啊,连公司都放心交给她了,如果不是这事,她还真不知道自己在项野心中这么重要,重要得胜过一切。
话说,数北极熊这事儿是真的,梦娜和大地之神特派考察队走那天,施乐似乎觉得戏瘾没过够,带领一起培训时的员工们拿着红色大横幅去送机去了。
她握着梦娜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一副好舍不得的模样。
梦娜恨恨地甩开她的手,头不回地走进机舱。
施乐扬起横幅,“梦娜,走好啊~!”
飞机起飞了,穿过云层消失在天边,施乐沉积在心底几个月的郁结也随着这些薄云点点散去,脸上浮现胜利的笑容。
施乐生日那天一家人是回国过的,Y国法律管不到国内来,她想怎么见菠萝就怎么见菠萝,夫妻俩想怎么滚床单就怎么滚床单,在帝峰山庄的小日子过得何其潇洒。
这一天除了邵军之外大家都来了,别墅里好不热闹。
李小瑶看着她洋溢着幸福的小脸儿直摇头,“乐乐呀,乐乐,你可是懵得我好苦,你怎么连我都骗进去了,你们,你们这一对夫妻都太不善良了。”
施乐从桌上偷了一块猪耳朵嚼得咯吱作响,洋洋自得地说:“你们以前一个个对我都有秘密,我说过要打击报复,狠狠骗你们一回。”
“现在爽了?”项野突然出现在身边,霸道地揽住她的肩头。
她仰起头,“嘿嘿,真爽!而且现在是我在包丶养你,感觉更爽!”
项野两眼一瞪,威胁她不许将这么丢人的事公诸于众。
施乐却笑得不行,脑袋歪在他宽硕的肩膀上,挤眉弄眼地激得他快抓狂,她太喜欢他身无分文不知所措的样子了,每天都要黏在她身边,要做点什么事都不得不可怜巴巴地向她请示,这样子日子可不多,在把钱还给他之前,先让她好好享受一下。
“麻烦大家让一让,蛋糕来喽!”
菲比推着蛋糕车走进餐厅,屋里的灯也应声熄灭,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三层大蛋糕顶上的蜡烛闪烁着柔和的烛光。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乐乐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大家一边唱着生日歌,一边将施乐推到蛋糕前,烛光映着她甜美笑容,所有幸福和感动都毫不掩饰地写在她漂亮的小脸上,如此动人心魄。
项野情不自禁地拥住她,在耳畔轻声说:“Baby,生日快乐,许个愿望。”
施乐刚要合掌,突然仰起头,“我好像没听到你给我唱生日歌。”
项野尴尬地轻咳一声,“我唱了。”
“我没听到。”
“我真的唱了。”
“那你再唱一遍给我听。”
“对对对,Boss再唱一次给嫂子听。”林恩惟恐天下不乱地插话道。
项野瞪了林恩一眼,脸色越发不够自然,可看着施乐欲求不满的小眼神儿在烛光里莹莹闪烁,心里又有些动摇,想了想,他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说:“回头在床上给你唱。”
“真的?”
项野很不想答应,可为哄老婆开心还是点点头,“真的。”
施乐嘻嘻一笑,踮起脚凑到他耳边,“那我要你给我唱《征服》。”
软糯的小声音伴着热气飘来,听得项野像过了电一般全身麻酥,钳在她腰上的手重捏了一下,恨不能将这得寸进尺的小妖精就地正法了。
想法归想法,人前面子还得绷住,“乖,快许愿!”
施乐收敛了一脸的坏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抵在匈口,认真许了一个愿。
呼……
吹灭了蜡烛,灯亮了。
项野很好奇她许了什么愿望,但见她没有要说的意思,便也作罢。
大家动作麻利地将蛋糕瓜分掉,围坐一桌喝酒、聊天、吃菜,有说有笑。
吃饭的时候,李文森的大手就没离开过李小瑶的腰间,他闷声不响地坐在李小瑶的左边,右手搂腰,便用左手拿餐叉,偶尔叉些李小瑶够不到的好吃的直接喂到她嘴里,一副女友为尊的模样,半点也不抢李小瑶风头。
李小瑶也乖乖窝在他怀里,两个人身材的差距,好像动画里演得《美女与野兽》,不过这个野兽是俊朗全能型。
施乐咬着叉子盯了半天,忍不住打趣,“文森叔,你这种喂法会让人很嫉妒好不好!”
李文森淡定得像块石头,大手爱溺地么么李小瑶的头,“对不起夫人,瑶瑶胳膊短,让你见笑了。”
施乐额上滑下三条黑线,调侃不成,反被噎得不知如何接话,正愣着,身边的项野突然拿起酒杯,李文森眼尖,也礼貌地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
项野看李文森一眼,意有所指地说:“爱她,就干了它。”
李文森一怔,一向处变不惊的他耳朵腾地变红了,似笑非笑地瞄了李小瑶一眼。
“Boss果然是Boss,文森甘拜下风。”
话一说完,李文森爽快地将茅台酒一饮而尽。
施乐和李小瑶对望一眼,不明白这两个人在搞什么飞机。
半晌,餐厅里响起了爆笑声,大家都明白了过来此干非彼干,刚才项野一语双关的话是在替自己小媳妇被噎报仇呢。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家里来了客人。
外婆风风火火走进来,见家里来了这么多人给施乐过生日,乐得眼角笑纹又多了一层。
“哎呦,大家都来了呀,真好真好。不好意思哈,我店里生意太忙,现在才来,我自觉罚酒一杯!”
众人劝阻无效,外婆死活喝了一杯酒,辣得她直伸舌头。
“这酒真带劲儿!”她笑眯眯地看向项野,“哎呦,外孙女婿,听说你破产了?你瞧我这乌鸦嘴还真给我说着了,不怕哈,以后跟外婆混,外婆养得起你!”
项野,“……”
外婆不知怎的又看到李文森了,“哎呦,大兄弟,你都能当小瑶她爹了吧,你咋还不害臊搂着人小姑娘的腰呢?”
李文森,“……”
外婆环视一周,目光又落在菲比身上,“哎呦,小公主也来了啊,你家大军哥呢?”
菲比,“……”
外婆哪壶不开提哪壶,害得大家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拿这老太太没了办法。
尤其是菲比,眼圈红红委屈得就要哭出来了。
正尴尬时,家里又有人拜访,菲比眉头一扬,蹭地站起来去开门,“说不定是大军哥来了。”
来人不是大军哥,而是一个送快递的,他手里捧着大大一束粉红色玫瑰花走进来,见到施乐便机械地念着预备好的台词:“旋风先生祝施乐小姐生日快乐,他在外地拍戏不能亲自送上祝福,特送上99朵粉红玫瑰以表心意。”
粉红玫瑰代表铭记于心的爱恋、喜欢你那灿烂的笑容。
项野脸色一黑,先施乐一步站起来要去把玫瑰给扔了,施乐却一把夺过来,理直气壮地说:“今天我生日!”
施乐也学会了项野拿生日当令箭那一套,项野无可奈何,不得不黑着脸坐回了座位。
过了一会儿,家里又来人了,不是大军哥,菲比心情再次落空,沮丧得像棵打蔫的茄子。
快递小子在项野凌厉目光下怯怯走进别墅,壮着胆子从包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礼品袋,从礼品袋里拿出一个红色的丝绒小盒子,正经地将客户交代给他的台词说了一遍:“犹大先生祝施乐小姐生日快乐,他说,如果施乐小姐日子过不下去就把它带上,然后去芭西找他。”
说着,快递小子将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只镶着大大钻石的钻戒险些闪瞎众人的眼睛。
“哇,好大一颗钻石啊,这得有十克拉吧,犹大这么大手笔?!”李小瑶惊叹。
如果连犹大求婚都能忍,项野就不是男人了,他冲上去一把捞走了钻戒,正要扔进垃圾桶,面前的路却被施乐挡住。
她伸着小手,“拿来。”
项野紧攥着那盒子,没有动。
“拿来,我生日。”
又来!
项野呼气,吐气,脸色由红转青再转绿,他今天终于尝到了自食其果的滋味儿,除了把钻戒乖乖放到她小手上,哪里还有选择?
施乐笑得像个邪恶的小巫婆,压抑着要欢呼的冲动将钻戒揣进裤兜里,拉上项野温暖的大手,安抚地晃了晃,“老公,我是不会戴上的,不过这钻戒对你有警示作用。”
当别墅再次响起门铃声时,菲比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连门也懒得去应。
项野从旋风和犹大送来生日礼物之后心中一直不爽,径自去门口查看又是哪只不知死活的苍蝇。
没想到,这回真是邵军。
“大军哥!”菲比花蝴蝶般兴奋地飞过来。
邵军瞥她一眼,脸色十分凝重,他背着一只特大号背包匆匆走进来,没有与众人热情地打招呼,拉着项野进了一个房间。
众人面面相觑,菲比刚扬起的脸儿也失落地沉下。
房里,邵军将背包放在桌几上,脱掉羊绒大衣,只穿一件单薄的开衫走向项野,步伐显得有些沉重。
“项爷,我有事跟你说!”
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项野谨慎地蹙眉,“说。”
邵军没有说话,而是拉开背包拉链,从包里拿出一只一米长的武士刀,扑通一声跪在了项野面前。
“邵军!?”项野下意识后退一步。
武士刀高高举过头顶,邵军虔诚地低着头,视死如归地说:“项爷,我来向你负荆请罪!我跟菲比睡了,我考虑清楚了,我要娶那丫头负责到底,你要是肯原谅我,就收下这把龙泉宝刀,你要是不肯原谅我,我就立即切腹谢罪!”
武士刀举了举,邵军不再说话。
项野已经气到额筋爆起了,铁拳狠狠攥了起来,“为什么还是偏偏要搞她,你存心跟我作对,嗯!?”
“对不起项爷,我会对菲比负责到底!”
项野心痛又愤怒,他曾不止一次警告邵军不要打菲比主意,可邵军还是不听,他怎么可能原谅他?
一把抽出了武士刀,出鞘的瞬间,刀锋闪烁寒芒,发出震慑人心的锃锃声。
邵军面不改色,低头露出脖子,看来是抱着必死决心而来。
就在这时,门外听到一切的菲比推门冲了进来,见情形大惊失色,不顾一切地扑在邵军身上,“哥,你不要生大军哥的气,是我钩引大军哥的,是我逼他跟我睡觉的,不关大军哥的事!”
项野双目赤红,“菲比,让开!”
“我不让,我不让,你要杀他就先杀了我!”
“菲比!”
项野的厉喝震天响,菲比哇一声大哭,可即便吓成这样还是死死抱着邵军不肯离开。
这时候其他人已经聚集到了门口,他们都没想到一个花名在外的集团太子爷会为了一个女人当众跪在地上任人处置,心里替菲比和邵军担忧着,却没人敢在愤怒的项野面前多说一句话。
施乐也有些腿软,几年前她是唯一见证兄弟冲突的人,邵军只是和菲比亲了一下就被打爆了几颗牙,要不是邵军有救过她,他和项野至今还未必能冰释前嫌。如今邵军说两个人睡了,项野肯定气疯了,杀了邵军也是有可能的。
壮着胆子走过去,将项野举刀的手缓缓放下来,柔声说:“老公,今天我生日,咱谁都别动怒哈,有话好好说。”
柔阮的声音似乎有平复情绪的作用,项野脸色依然黑沉,却没有阻止她放刀的动作。
“老公,你看大军哥多爷们儿啊,如果他不想负责任,只要他让菲比不说出去不就行了?你会知道他俩有关系吗?大军哥前来负荆请罪,图的是什么?还不是因为重视你这个好兄弟,重视菲比嘛?”
“对,对,对,嫂子(夫人、乐乐)说得对!”其他人符合起来。
项野继续黑着脸。
“老公,你要知道,你不看好的婚姻未必就不是好婚姻,你看看咱俩……”
她想说:你看看咱俩,老路易斯和Grace不也不看好我们吗,我们还不是过得不错?
项野目光微黯,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邵军和菲比,神色无法形容的复杂。
半晌。
他沉声道:“邵军,我只问你一句。”
邵军抬起头,不卑不亢,“你说。”
“你爱菲比吗?”
邵军一顿,搭在大腿上的拳头紧了紧,说了实话,“我喜欢那丫头,但是爱还说不上。”
“你!”
“艾玛,消消气儿,消消气儿哈,”阎王爷又要发怒了,施乐顺着他急促起伏的匈膛,“跟我做,深呼吸,吸气……,吐气……,好,再来一轮,吸气……,吐气……”
众人也不自觉地跟施乐做起来,这种场面心脏若没点承受能力的,还真撑不下去。
施乐将项野拉到沙发上坐下,安慰道:“我倒觉得大军哥说的是实话,他要是直接回答你说‘爱菲比’你信吗,反正我不信。我觉得吧,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咱可以先不谈婚论嫁这么早,你就让他们顺其自然发展,感情到了就结婚,感情不够就拉倒,没准以后菲比还嫌大军哥岁数大不要他了呢,你说对吧!”
“我不会不要大军哥的!”
菲比不合时宜地表态,施乐急得直跟她挤眼睛,邵军这时反握菲比的手,冷静地说:“项爷,你放心,我也三十多岁的人了,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要菲比肯跟我一天,我就一天也不负她。”
“大军哥~!”
菲比惊吓悲伤的泪水化作感动的热泪流淌下来。
“妹儿别哭,哥不是东西,让你苦等了一个月。”
“没事,四年都等了,一个月算什么。”
邵军轻轻擦拭菲比脸上的泪水,将她脑袋抵在自己肩头,紧了紧怀抱。
这场面,像极了罗密欧与朱丽叶般的悲情。
或许邵军在某些意义上可以称之为坏男人,然而他对菲比的态度、所做的事情,又何尝不是一个有担当的好男人?
项野许久没有发话,空气就这样凝固着。
半晌,他提着刀默默走向邵军。
所有人的心都不觉一紧,正犹豫着要不要在他动手时出手阻止,他却俯身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刀鞘,将锋利的武士刀放了进去,然后,一声不响地拿刀转身离开了房间。
顿时,所有人仿佛重获新生般松了口气。
施乐眉头飞扬起来,“大军哥,你们快起来吧,项野收下刀了,他原谅你了!”
邵军长舒一口气,跌坐在地上,手一抹,脑门上全是冷汗,“真不容啊,项爷太难搞了,我以为今天不死也得掉层皮呢!”
他抬头看了施乐一眼,唇角勾起痞痞的笑意,“嫂子,多亏了你帮忙了,生日快乐,那宝刀其实是送你的生日礼物,回头记着跟项爷要啊。”
他亲昵地搂起菲比往餐厅走去,步伐轻松自在,一点也看不出是刚刚才经历生死时刻的人。
望着他们的背影,施乐会心一笑。
生日那天晚上,施乐不记得让项野唱了多少遍《征服》才满意,项野不会唱,她就一句一句教他唱,学霸就是学霸,听两遍就唱得有模有样,再用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在你耳畔轻轻唱出来,身体都不觉软棉绵了。
“你发誓,以后不准给我以外的女人唱歌!”她挂着他的脖子撒娇道,实在是他这样唱歌对女人太有杀伤力。
“我从不发誓,发誓是内心不坚定的表现,”项野认真地看着她,捞过她的小手,亲吻她纤细葱白的手指,“不过也没人有资格听,除了你。”
这话可比发誓好听多了,施乐满意地回给他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施乐生日没几天之后李小瑶就去M国实习了,起初李小瑶为了天天能和大叔腻歪在一块都不想去了,还是李文森干脆果决直接给李小瑶办理停薪留职,李小瑶不去也得去。
李文森陪李小瑶去M国那天,施乐打趣地问他:“大叔,我姐也被你抢过来了,有没有想过把聚焦董事长位置让出来呀?”李文森当即跟项野告状,说他的小媳妇不得了了,野心越来越大,大地之神都满足不了她的胃口。
施乐很委屈地嗤之以鼻,“喂,我不过是想多给你们制造些机会相处,一点也不理解我的苦心。”
李小瑶眯起眼睛凑近她,“真的么……?”
她挠挠头,“嘿嘿,顺便当个董事长也不错么,聚焦工作不忙,我才能安心研究我的导弹啊。”
这才是施乐的初衷,在国内做着总编的日子时,总会让她想起在大地之神富有挑战的生活,有一点,项野说得很对,他的确比她还了解自己,科研所才是她真正的归属地。
在回Y国之前,项野主动要求陪她一起去探望她的父亲。
两个人站在于兴哲和蔼慈祥的照片面前静默许久。
项野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紧握,在空中挥了挥,郑重其事地许诺:“父亲,您放心,我会代您好好照顾她,至死不渝。”
那一刻,她流下感动的泪水,阳光正好从身后照过来,为父亲的遗像周围镀上了一层金色光晕,光晕里,父亲仿佛因为听到了项野的保证流露出欣慰的笑容。
回到Y国后,她就投入到了开发SHILE雷达二代的紧密工作中。
在忙碌的工作和幸福的家庭生活影响下,她很快从丧父阴影中走出来。
老路易斯和Grace最近很消停,态度也软化下来,几次提出想来军菲昔比大酒店来看看菠萝,却遭到了项野的拒绝。
项野表面上冷漠淡然,但她知道上议院弹劾大地之神的事伤透了项野的心,那可是他的父亲呀,父亲是怎么忍心去算计自己的儿子?
四月的Y国已经有夏天的影子,云淡了,天高了,每天早上起来看到嫩绿的草坪上落满了白色的梨花花瓣,总是让人不禁想起那句老牛吃嫩草的诗句:一树梨花压海棠。
就在这样一个春暖花开、适合出游的季节,Y国迎来了年度最引人瞩目的盛事:大选。
老路易斯所在执政黨在今年做了一番全国性民调,可喜的是支持率很高,他们想借着这个势头争取再次连任,于是提前一年解散国会,展开了选举。(潇湘书院首发)
大选投票是公民性投票,看似公平公正,但正治之下哪有清池,到底是与各黨背后支持的大财团分不开干系。
在往届选举中,项野就曾起到过关键性作用,他有自己的一套运作方式,在对方黨派那么严加盯守之下也抓不到他任何小辫子。
今年,因为项野一直不理老路易斯,老路易斯赌气不再寻求他的帮助,大财团不止大地之神一间公司,他就不信没儿子他们就选不上了?
大选如火如荼进行着,Y国各黨代表人在全国范围进行着各种宣传、访问、演说,施乐近期在科研所里被问及最多的问题便是:“乐,你要投哪个黨?”
施乐当了董事长的事情并没有公开,她聘请项野回来继续做总裁,表面看来一切照旧,所以在同事眼里,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工程师。
以往,公司上头一早就下达通知要求员工将票投给谁,今年却迟迟未传出消息,员工们也不敢轻举妄动,都来跟施乐打探消息。
施乐哪里会知道呢?
怕项野心情不好,她从不主动提起大选,电视上看见首相演讲,她也自觉转台。
捏着邮寄到家里来的选票信,她觉得沉甸甸的,感觉到了作为普通百姓应有的责任和义务,从未想过自己这个小人物也会对一个国家起到推动性作用。
起初半个月里,老路易斯所在黨支持率绝对领先,施乐经常看到春风满面的老路易斯在电视上滔滔不绝的身影。
可惜好景不长,反对黨也不是吃素的,在一直票数低迷的情况下,突然冒出来个“正治行动委员会”,简称PAC,为反对黨不溃余力地拉票,支持率曾一度在三天之内追平。
老路易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了。
施乐发现,项野虽然从没提过选举,可眉头微锁的时间却增多了。
他心情也不好吧?
有时候她出门逛街,看见大街上到处都是反对黨的支持队伍,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何况自己父亲是局内人的项野?
事实上,如果老路易斯所在黨没有成功连任的话,对大地之神也是有影响的。
为了赌那口气,父子俩谁也不肯先低头,到头来还不是两败俱伤?
哎,男人啊,从一岁幼稚到一百零一岁,有时候他们留下的烂摊子还得女人替他们收拾。
那天Grace独自来到军菲昔比酒店让项野有些意外。
Grace约他在酒店里设立的乐乐面食府餐厅见面,她带着墨镜,平日束起的头发垂散下来,直到项野在对面坐下,才鬼鬼祟祟摘下墨镜,手遮着半边脸。
项野点了一杯铁观音自顾喝着,目光流连在阴雨连绵的窗外。
许久。
Grace犹犹豫豫地开口,“威廉,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知道我之前的做法很过分,但请你原谅我一个母亲为女儿将来打算的心情,菲比不太懂事,也没什么特长,我怕等我和Earl不在那天,她会……”
“她不会!”项野打断她。
在他面前卖弄可怜是没用的,他十分肯定就算天底下菲比的亲人都死绝了,只要他还在一天,菲比就不会过一天苦日子。
他平静地放下茶杯,“Grace,菲比小时后你照顾过她多少天?”
Grace目光一闪,“这……”
“你又知道她喜欢跟谁在一起玩?”
“……”
“你可知道菲比根本不喜欢弹钢琴,她喜欢摇滚乐?”
Grace还是答不上来,作为皇室成员她一直忙于社交活动,很少有时间呆在家里,更别提照顾孩子。
项野冷漠地注视她,“既然菲比小时后你没有参与,她长大后的生活你也不要多管闲事了。”
Grace羞愧地低下头,搅在一起的手指根根泛白。
“威廉,其实我今天来是想求你帮助你父亲的,”她低声下气,“你可不可以放下对我的成见帮帮他,他们的支持率已经跌到比反对黨少三个百分点了,他们的PAC很厉害,如果我们阵营再没作为的话,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这些不用Grace说,项野也知道。
双手撑着扶手,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声音冷若冰霜,“现在大地之神董事长是我妻子,想帮老路易斯你去争得我妻子施乐的同意吧。”
“施乐?”Grace目瞪口呆。
项野头也不回地走了,心口像压了块大石,堵得慌,想不到父亲连遇到困难都不肯亲自求他,还让一个女人在外面为了丈夫低下高贵的头,这样的父亲,他看不起。
Grace与项野见面的事正好被餐厅大厨撞见了,大厨是外婆特派的掌厨,在国内就与施乐十分熟稔,他们一走,大厨就给施乐打了电话。
施乐不动声色,打算观望看看。
不过,老路易斯和Grace一向瞧不起她,怎么可能会来低声下气地求她?
这日,李文森回到了Y国,他的脸一年四季都板得像块铁砖,看不出开心还是不开心,哪里是刚抱得美人归春风得意的男人?
草草吃过晚饭,他就被项野拉进了书房再没出来。
施乐很好奇,可是好奇抵不过困意,哄菠萝睡下之后,自己往床上一倒就睡了过去。
半夜的时候,她被项野从被子里捞出来了。
揉揉惺忪睡眼,没想到项野这么晚还穿着外出时的正装。
“项野,发生了什么事?”
“给你报仇去!”
低沉急促的话语难掩激动的语气,项野嫌她动作太慢,大步走过来,直接将她系扣的睡衣从头上扒下来,给她穿上Bra,T恤衫,牛仔裤,鞋子。
都穿好后,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就拉着她小手往楼下奔去。
上了车,施乐才算缓过劲儿来,他们坐的不是项野的商务车,而是像装甲一样的黑色悍马,里面是各种先进的监控设备,车里还有李文森,司机是马丁。
汽车很快驶上主道,她回头望去,发现这样的车不止一辆。
一时间,脑子有些懵圈,“这大半夜的,你给我报什么仇啊?”
项野温暖的大手紧握了她一下,目光深沉如大海,“我们去抓K!”
“K!?”
她下意识缩手,K给她带来的阴影太大了,只要一听到这个字母,身体便由内而外地发冷。
项野没有放开她的手,改用另一只手握着,手臂揽着她肩头往自己匈膛上靠了靠,试图给她安全感。
“这几个月我们一直在监视K的行踪,最近一段时间他一直与Y国的一个人联系,他们约好今天凌晨两点在沦敦6区的埃平森林自然保护区见面。”
“这个人会不会就是一直想害我的幕后大Boss?”
“极有可能!”
施乐的心怦怦跳起来,折磨他们多年的幕后黑手终于要浮出水面了吗?
项野一定也很想知道吧,可是他的目光是那么冷静深沉,望着他,你的紧张和不安瞬间被他给抚平了。
在车上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们没怎么说话,精神高度集中着,因为这也有可能是个圈套。
项野之所以这么危险还带施乐来,是对自己的保护有信心,另外也是想给她一个交代,他想要让她知道,任何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他都不会轻易放过。
很快,汽车在一片原始森林入口停了下来。
其他车里迅速窜下来一队全副武装的武装人员,深蓝战斗服的装束,很像皇家空降特勤队。
周围静悄悄的,这个时间连鸟儿也回巢睡觉了。
一名手托着冲锋枪、头戴夜视镜的家伙突然凑到施乐面前,吓了她一跳。
面罩里很快传来轻笑声,“嫂子,我是林恩!”
施乐锤了他一下,“吓唬人没老婆睡!”
如此关键时刻,有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人神经紧张。
他们以极轻的步子进到了林子深处,不远处传来潺潺流水声,项野告诉她,他们离目标不远了。
穿过一片不透光的森林,面前一片空旷,一只很大的小丑景观树矗立在那,小丑的右腿边倚着一个高挑的身影。
借着月光,施乐看到那人,留着半长的褐发,颔着首,头发遮去了半边脸颊,却掩饰不住他美艳绝伦的五官和像吸血鬼般苍白的肤色。
是K。
施乐顿时秉住了呼吸,心头涌起恨意,让她心跳不断加速。
这时,一只大手包裹住她冰凉的小手,项野食指抵在自己唇上,示意她要冷静,他们必须等到幕后的Boss出现才能出来抓人。
她点点头,静心等待。
这块空地风很大,吹得树叶沙沙响。
二十多分钟后,小丑景观树后突然闪出一个人影,许久未动的K转了转头,似乎跟那个隐在暗处的人攀谈起来。
施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睁大了眼睛试图看清那个人。
是时候了。
项野抬手在空中使了一个手势,特勤队箭一般冲出树林,将K和神秘人包围在中间,十几把冲锋枪对准了他们。
“不许动,举起手来!”
K大惊,正想么出腰间的枪来反抗,突然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从林子里走出来,他邪肆一笑,缓缓举起了双手。
K和神秘人很快被治服,手放在脑后顺从地蹲在地上。
施乐迫不及待地奔过去,项野怕她有事,紧紧拉着她的手,将她保护在身后。
项野对林恩吩咐,“让他把头抬起来。”
林恩照做,粗鲁地揪起神秘人的头发,可谁知当神秘人的脸呈现在月光之下时,所有人都傻了眼。
“父亲!?”
“路易斯爵士!?”
这就是一直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吗?
不敢置信,却又在情理之中。
施乐握紧了拳头,很想破口大骂却一时如鲠在喉。
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老路易斯在被认出来后,反而一扫脸上的惊慌,缓缓站起来,顺平被揪乱的头发,冷声质问:“威廉,你们怎么在这!?”
项野强压着怒意,“你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和K勾结在一起么!”
不容老路易斯再说话,项野吩咐林恩将他们二人带上车,分别审讯。
当悍马车里只剩下他们三个时,老路易斯绷紧的脸上才显出些许倦容。
他前弓着身体,垂着头,眉毛紧紧蹙着,“威廉,把车灯关了。”
项野没有动,冷冷地说:“你见不得人了?”
老路易斯猛地抬头,气急道:“我弄成今天这样还不是因为你!?”
“这是你咎由自取!”
老路易斯笑起来,脸上是破罐破摔的颓然,“我是咎由自取,我怎么会想不开生了你这种一直跟我作对的儿子!”
施乐腿上一痛,像是随意搭在腿上的大手重重捏了她一下,她转头望去,项野眼底一丝受伤转瞬即逝,可下一刻,又变得凌厉。
“我跟你作对是我们父子的事,你为何不肯放过施乐?我选择她,难道她就那么该死?施乐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你如何下得了死手!”
“我下死手?我不就把她遣返了吗?你后来又把她接回来,我说过什么了!?”
项野目光一凛,“你没想过要杀她?”
老路易斯负气地一哼,“我倒是想让她消失!”
说到这里,项野有些迟疑了,沉喑几秒,他问:“为什么见K?”
老路易斯显出几分焦虑,许久,他一叹,“哎,还不是因为大选?大地之神一直不出面,首相已经对我有意见了,如果我再弄不到资金的话,大选失败很可能就会怨到我头上。”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也许你一直什么都不做,别人也不指望你什么,可你一直在奉献,一旦有一天你收手了,反而会遭来埋怨。
“K一直有联系我,让我给他父亲追加Y国国籍,起初我没有理会他,现在资金缺乏,正好K说能给我提供资金,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老路易斯话语里充满了无奈,他一手插在头发里,烦躁地抓了一把,之后便一直低着头,不再说话。
项野居高临下睨着自己的父亲,黑眸里混杂着愤怒和失望两种情绪,使他的眼神犀利却又让人心疼。
施乐轻握了握项野冰凉的大手,“能让我跟老路易斯说两句话吗?”
项野探寻的目光扫过来,迎上她坚定的目光,对视几秒,一种信任的信息在他们之间交流传递着。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就在车外面等你,有事敲车窗。”
“嗯!”
项野下车了,两个人这时候已经达成了共识,老路易斯并非幕后主谋,K的后台一定另有其人。
车门再次关上,施乐主动关了车里的灯,让这个被折磨得心力交瘁的老人能有一些安全感。
她是讨厌老路易斯的,她做这些只是为了那个她真正在乎的人。
“路易斯爵士,你一直在说威廉总跟你作对,你有没有想过是你一直在跟他作对,让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老路易斯直起身躯,端起长辈的架子,“你有什么资格教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