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日月可鉴啊?你敢说你今日叫了柳妃过去不是存了杀心不曾?”司马原却是不信。
王妃一时无言,眼望着司马原突然偏头转向沉鱼,目光涟涟,隐有期盼闪过,不过刹那即止。
沉鱼心中一跳,如此良机,铲除异己,她即便有半丝同情王妃遭遇,也断不能救她“王妃确实是想杀臣妾……”她眼望着王妃,果见其面色委顿下去,到底不忍,扭过头道“不过臣妾并未受伤……”
“如此柳妃指证,萧氏果然意图不过!”司马原却不待沉鱼说完,怒言斥责道,他眸中冰凉不复往日待王妃情谊,连一贯待王妃称呼也是换成萧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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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鱼忽的抬头看他一眼,心中一沉,手绞着金线云萝花纹外袍,手心里细密密的汗珠只觉阵阵冰凉,司马原不开口则已,他如今开口止了自己话头,便是雷霆一击,料得今日,王妃是再无活路了。
王妃跪地无言,司马原面露不耐,转首吩咐董妃道“董妃明日进宫回禀太后娘娘萧氏所作所为,今日便散了吧!”他说完起身便欲走。
董妃闻言却是一愣,也只得应下,众人到此,再是傻子,也都明白,司马原的心思了,董妃偷偷抬眼瞟了沉鱼一眼,沉鱼却只当不知,垂目跪在地上,此时此刻,以再没有她们这帮女人勾心斗角展露心机手段的余地了,现在赌的不过是谁在司马原的棋盘上对他得利用价值更高一些罢了,乃或是多年的夫妻情分,有没有那么一丝的真心存在。
纤长的十指贴在地面之上,苍白的弯曲成一个心酸的幅度,王妃却突然笑了一笑,额前钗头凤上的挂珠“哔啵”一声发出一声轻响,王妃的笑来的不真实,却透露出一股洞然来。只那一笑,沉鱼便知道她已是明白了。
“王爷还请留步”她眼望着司马原,目光再不转移,只那般望着,却似隔了千山万水,万转千回,佛前回眸一般的深切渴望的神色,司马原不为所动,只是扭头看向窗外,王妃喜高,喜吉祥色调,这座德芳斋乃是王府居高之地,正个院内也俱是采用喜庆色调,沉鱼一向喜静,屋里的窗纱俱是雨后天青的淡蓝,王妃这便却是一律的流霞丹红,此刻屋外暮霭沉沉,日头偏西,流霞曦红,映在窗纱之上,只显得窗纱越发瑰丽色泽,整个大厅都散发出一股绮丽色调。
王妃突然侧头浅笑一声,袍袖掩面,只望了司马原一眼,低声一语,众人聚是吓得一惊,陈妃离得最近,险些从地上弹跳起来,却听王妃说的正是“我本将心托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王妃此语暗讽司马原正是那不识真心的明月,果然司马原眉心一跳,忽的转头怒视王妃,张嘴便道“贱人无理,谋杀柳妃,现又大放厥词,恐怕不用等到太后的贬黜令,本王便可自行废了你的王妃之位!”
王妃闻言面上却是一白,良久只道一句“任凭王爷处置!”
沉鱼眉心一跳,到底抬头向王妃看去,这一眼,已是最后一眼,司马原一个眼神,两边仆妇,立刻上前架住王妃欲向外拉去,王妃只一冷笑,挣脱开众人,只道一句“我自己走!”她再回头看一眼司马原,场中众人在她眼中如同无物,她到底只一浅笑,转身蹒跚出了屋子。
屋外黄花繁复,越发显得王妃形单消瘦起来,沉鱼只觉心中一酸,她突然想起外人对于这个王妃的评价,萧家无长男,二女静其姝。大姐如大乔,嫁与帝王家,小妹如小乔,下嫁王孙侯。
萧氏微安,父亲镇国侯,三朝元老,功高盖主,母亲莲永郡主,天潢贵胄,富贵常人难及,这样的出身,这样的富贵,在那样的美貌年华邂逅同样身为天潢贵胄的司马原,不可谓是天造地设,金童玉女,哪个少年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那样的年华,她为了一个梦背叛了自己的姑姑,换来了如今的下场,也许……也许的也许……如果……如果司马原肯多疼爱她一些,她也不至于如此凄惨。
男子薄情,男子薄情!她突然想到很久以前花十三娘在耳边的低吟,只觉腹中疼痛如绞,胸中翻腾欲呕,额上冷汗滴答往下流,手扯着胸前衣裳,耳中“嗡嗡”嘈杂声响,只觉天旋地转间,只听到董妃一声尖叫,便再无知觉。
朦胧胧见有凉薄的绢沙贴在额头之上,身上却越发的燥热起来,“水,水……”她无意识的呢喃几句,立刻便有清泉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