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
已经第六天了。
林帆蹲在溶洞最外面的平台上,远处的海面被夕阳烧成暗红色,浪头拍上沙滩,又退下去,反反复复。
六天了。
他把能搜的区域翻了个遍,从外围树林到靠近岛中心的边缘地带,能摸到的角落全搜过一轮。
每次搜完回来,他都站在溶洞口听。
拉满了去听。
虫鸣、鸟叫、树叶被风翻动的声响、地底暗河流过岩缝的闷响,什么都有。
唯独没有许知夏的呼吸,她像被这座岛吞进去了。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罗忠走到他身后,站了几秒。
林帆没回头。
罗忠的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他伸出手,拍了拍林帆的肩膀。
但这一下,比任何话都重。
因为罗忠从来不会用这种方式对他。罗忠是军人出身,面对问题的态度一直是“报告情况,等待指令”。
今天他没有报告。
他拍了肩膀。
这个动作翻译成话,就是我们都觉得她出事了,你也该有个准备。
林帆站起来,“别拍了。”
罗忠的手收了回去。
“许医生她……”
“她没死。”
林帆扔下两个字,走回了溶洞。
罗忠站在平台上,看着他背影消失在石壁后面,叹了口气。
……
林子越来越密。
吴慧扯开一根挂在肩头的藤蔓,“鸡窝头,还要往里走?”
六天,整整六天了。
周凯没答话,他拨开一片比人还高的叶子,脚下的烂泥路已经不能称之为路。
“周凯。”吴慧的声音很低,“我们离营地太远了。”
“许医生丢了,是我们弄丢的。”周凯声音沙哑,他停下来,转过身,那双因为几天没睡好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她,“人没找回来,我怎么有脸回去见帆哥?”
“可前面就是岛中心了!”吴慧的声音拔高几分,“你忘了林帆说的?那些人不简单!”
“不简单我也得去。”周凯转回去,肩膀垮了一下又强行挺直,“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得去闯一闯。”
愧疚这东西,比任何负重都沉。
六天里,许知夏在他身后消失的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地放。
他本该是盾牌,可他失职了。
吴慧咬着嘴唇,没再说话。
她了解这股犟劲,也欣慰周凯的为人,她握紧了手里的短刀,跟了上去。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空气变得又湿又黏,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周围的树变了。
树干粗得吓人,五六个人合抱都未必能围拢。
大腿粗的藤蔓像巨蟒一样缠绕着树皮往上爬。
周凯停住脚步,他张着嘴往上看,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这他妈……是到了什么鬼地方?”他喃喃自语。
脚下的土地也不一样了,变成了暗沉的红。
吴慧蹲下身,用指尖捻了一点土。
周凯也蹲下去,抓了一把,湿润的红土染红了他的掌心。他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子腥气,混着泥土的味道,像是搁了好几天的生肉。
他的胃里翻了一翻。
灌木丛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两人同时绷紧了身体。
一条蜈蚣,每一节都快有人的拳头大,从一朵巨型蘑菇下爬出来,上百条腿像波浪一样蠕动,飞快地爬过他们面前,钻进树根的缝隙里。
吴慧的身体僵了一下,那是源于本能的恶心和恐惧。
周凯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这个地方太邪门了,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让他掉头就跑。
可万一……万一许知夏就在这里呢?
万一带走她的人,就住在这个鬼地方呢?
他必须搞清楚。
他看了一眼吴慧,眼神变得伶俐,“跟紧了。”
两人走得更慢,更小心。
这片林子安静得可怕,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就只有一些分辨不清的爬行声。
绕过一截拱出地面、形如骨刺的巨大树根。
他们看见了两个人。
就站在前方不远的一片空地上。
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还有一个红发女。
周凯见过这两个人,他们就是实验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