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弯腰在墙面做好标记,留给后续进来的游骑兵,示意他们把这人带走,随后招呼众人继续往通道深处走。
农场整体是梯形建筑,前端高耸,越往内部走地势越低,深处大半都埋进地下。我刚才就觉得,外面那条玻璃通道,终点肯定在农场最深处。
我们顺着通道一路往前,走到尽头,眼前是一间不见窗户的半地下密室,完全隔绝了外面的光。天花板角落开着一处洞口,一根玻璃管道从洞口斜着垂落下来,管道底端立着一只巨型透明密封罐,罐里蜷缩着一道身形细长、约莫两米高的人影。
大批新人类顺着这条专属管道涌进密室,这条通道和我们一路走来的路线并不相通。每一只新人类爬到玻璃罐前,都会从口器中吐出一缕发光的雾气。等雾气全部汇入罐中后,它们会顺着管道继续往下滑行,一只接一只,循环不停。
玻璃罐下方连通着一处地底深坑,坑壁抹满了滑腻的油脂,凑近就能闻到一股刺鼻油味。掉下去的新人类抓不住湿滑坑壁,根本没法往上攀爬折返。坑底架设着巨型齿轮磨盘,轮身布满锋利刀片,运转时持续传来沉闷的轰隆声响,所有坠落下去的怪物,转瞬就会被碾剁成肉泥。
副队长俯身趴在深坑洞口往下张望,低声惊叹:“乖乖,这设计也太绝了,造这地方的人是魔鬼吧,整一个专门困住新人类的诱捕器。”
我走到玻璃密封罐跟前,罐里的人影孱弱不堪,它微微抬起头,细长手指贴住罐壁。发光雾气笼罩住它的脸,我分辨不出样貌,于是又上前一步。
就在我把脸凑近玻璃的刹那,一双满是惊恐的眼睛骤然贴在罐面上。瘦长人影狠狠朝前一冲,嗵的一声闷响传来,整只玻璃罐剧烈颤动。罐底抽风口随之启动,缓缓抽走罐内雾气,白雾渐渐散开,我终于看清了罐中的人影。
它下半张脸扣着一枚特制密封口罩,牢牢锁闭住口鼻。那双惊惧的双眼看清我之后,眼底慢慢漫出泪水。
这双眼睛我认得,罐里被困住的人,正是教皇。
罐内剩余雾气被管道强力抽走,顺着管线汇入侧边巨型液压储存罐。
眼前这一切,就是先生布下的陷阱。他拿被困的教皇当诱饵,引诱新人类奔赴农场。新人类四处吸食灵魂,之后像工蚁供养蚁后一般,把魂魄吐出来供给教皇。可这些魂魄全都被这套装置截留,教皇自始至终只是先生收割灵魂的工具。
“毁掉装置,救人。”我沉声下令。
奎木狼与副队长皆是一愣。
“动手!”我抬手举枪,枪托狠狠砸向玻璃罐壁。
众人立刻动手破坏管线与抽吸设备,玻璃罐锁扣应声崩开,我伸手扶住跌落下来的教皇。它皮肉苍白干瘪,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我低声问道:“是你在梦里向我求救吗?你为什么要联系我?”
教皇缓缓掀开眼皮,视线模糊地落在我身上,轻轻点头,完全听得懂人话。
我伸手摘掉它脸上密封口罩,它胸腔微弱起伏,费力张开嘴,喉咙里咕噜出几声破碎沙哑的气音。眼皮重重垂落,头颅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罐身锁扣弹开、密封罐开启的瞬间,整间屋子的警报骤然炸响。地下深坑诱捕通道的旋转闸门立刻闭合锁死,连通外界的玻璃输送通道同步停机,大批赶来献祭的新人类全部堵在通道内进退不得。
屋顶警铃刺耳作响,外出清剿完的游骑兵押着挣扎的白厄冲进门。白厄一眼盯住我怀里的教皇与开盖的密封罐,陡然高声嘶吼:“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奎木狼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厉声质问:“怎么回事,说清楚!”
白厄面色惨白,语速颠三倒四,瞳孔不住抖动,嘴角溢着白沫,双手用力挣扯绑绳:“这套机关一旦被毁,核心城,不,不止核心城,所有人都会飞升!都会飞升!”
话音未落,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剧烈闪烁,震耳的闷雷自天际滚滚压来。
白厄猛地挣开奎木狼钳住他的手,几番猛扯硬生生挣断绑绳,疯一样冲向建筑出口。我们紧跟其后冲到地面。
他抬眼望向高空,整个人止不住地哆嗦。
整座核心城悬浮在云层之间,厚重城门紧紧闭着。
天空中翻涌刺眼电光,一枚巨型球形闪电缓缓凝聚成型。核心城像一枚巨型引雷针,牢牢拉扯住整片空域的雷电。巨大的球形闪电轰然砸在核心城外壁,电光顺着金属墙体四散流淌,细碎电流在城池内部肆意窜动,云层深处的轰鸣震得脚下地面都微微发颤。
众人僵在空旷荒芜的农场田地上,呆呆望着云端被雷电裹住的核心城。
“飞升了……”白厄撕扯着头发绝望嘶吼,“为什么不带上我!”他痛苦跪倒在地。
我心底一片冰凉。
莫非这才是先生真正的阴谋,城中数十万百姓,此刻已是身陷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