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昌言靠回椅背,长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像是憋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找着出口,“静斋,你这人看东西太透。我这脑子跟着你转了这半天,已经转得发懵了。”
他把空茶盏往案角推了推,“我明白了。张守礼一人便能调动县衙,而你则只需调动他一人。难怪你能高中进士,我却名落郝运。高明!”
李沆闻言面现笑意,无奈的摇了摇头,“昌言,你这话莫让郝录事听了去,否则必会记恨你多年。”
赵昌言扭了扭身子,调整到舒服些的坐姿,“有你在,我怕他?说起来,这郝运如果有你一半识人之能,恐怕也不必使那么多心计了。”
李沆笑了笑,“不然。鄄城终究只是县衙,恰好我发现张守礼,这个能一人调动六房的干吏。更妙在他根基不深,容易掌控。”
“孔文甫却不同。他不仅有家族助力,更能牵动王家势力,甚至还有知州庇护。若是易地而处,恐怕就要多费些精力了。”
赵昌言闻言忍不住笑,“你倒是不谦虚。静斋,那你说张守礼接掌刑房后,会做些什么?”
李沆笃定笑道:“如果我所料不错,说不定此刻他正在准备刑房办事条陈……”
如果这话被张三郎听到,恐怕他会一蹦三尺高。
进士巷,张家旧宅。
天色还未全黑,堂屋里便少见的同时掌起四盏油灯。
八仙桌上摊着一摞空白桑皮纸,桌角搁着笔墨砚台等物。
周安坐在左首第一把椅子上,手里捏着笔杆,满脸幽怨地将笔悬停纸上。
他面前那张纸,抬头便是六个大字:刑房办事条陈。
周安看了看张三郎,又看了看靠墙站着的徐家兄弟,最后目光落在门槛边蹲着的皇甫策身上,“张叔,这怎么写?”
张三郎坐在主位上,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从八仙桌上扫过去,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皇甫先生,你先说。”
皇甫策蹲在门槛边上,手里捏着一管狼毫,正在手指间转来转去。他听见张三郎点自己的名,没有站起来,只是把狼毫搁在膝盖上,想了想才开口。
“三官人,我在郓城县衙刑房做过几年贴司。最要紧的一条是,案子进了刑房,往往就没了下文。”
“立案的底单压在柜子里,什么时辰拘的人、什么时辰审的、审了几回、结没结,全凭经办人一张嘴。上面问起来,他说还在查,谁也没法跟他较真。”
周安拿笔在纸上记了一行。他的字写得快,但笔画不乱,横平竖直,带着州学里练出来的底子。
张三郎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徐正。
徐正站在八仙桌右首,双手垂在身侧。他比刚进刑房时沉稳了些,下巴还是瘦削的,但眼神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是躲闪。
“张三叔,方前行在任这段时日,我去库房翻过旧档。近三年的案卷,有一半没有结案日期。”
“有的卷宗上记着太平兴国二年立案,到今年还在柜子里锁着。经办人换了两茬,谁也说不清那案子到底审没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