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的手腕抬起来了,省城等消息的人却没能睡个好觉。
第二天清晨,姜淮舟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三次。
他没有急着接,直到助理把一份转诊跟踪表放上桌,才摘下听筒。
“已经处理了?”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声音明显低了些。
“没开刀,做了闭合调整,患者手指恢复了部分主动背伸,目前还在观察。”
姜淮舟放下手里的笔。
那份转诊资料,他看过。
内固定断裂,畸形愈合,桡神经受压,哪一样都不是乡镇医院能轻易碰的。
原本以为,第一个出问题的就是这个货车司机。
“即时反应说明不了什么。”
他把资料合上,语气重新恢复平稳。
“继续看后面的记录,尤其是神经症状和再次移位情况。”
电话挂断后,助理没有立刻出去。
姜淮舟看了他一眼。
“还有事?”
“清溪镇没有要求往回转,一个也没有。”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姜淮舟端起茶杯,杯盖碰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就看他们能撑几天。”
同一时间,清溪镇中医院的治疗室里,江一帆已经站了四十分钟。
他面前坐着一名叫孟庆河的患者,右肘陈旧性骨折后活动受限,前臂每次旋转都会牵出明显疼痛。
影像上,骨性连接已经稳定。
真正妨碍活动的,是关节周围的局部错位和软组织牵拉。
此前一家医院建议先做扩大探查,必要时再次截骨矫形。
林长生没有评价外院方案,只让江一帆把患者重新检查一遍。
“你觉得阻力在哪?”
江一帆托着患者前臂,试探着调整角度。
“外侧。”
“说具体。”
“肘外侧偏后,旋转到这里时最明显。”
林长生没有马上点头,而是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
“现在别想着把它推过去,先告诉我,你手底下有几种阻力。”
江一帆怔了一下,重新放慢动作。
最表面的肌肉绷紧,深处有一段持续牵扯,到了某个角度,又出现短促的卡顿。
他逐一说完,林长生才收回手。
“你刚才用一个力道对付三个问题,患者不疼才怪。”
孟庆河躺在床上,听得直眨眼。
“林医生,要不还是您来?”
江一帆的耳根顿时热了。
林长生却没有让他退开。
“我就在旁边,他今天只做允许他做的部分。”
说完,他又看向江一帆。
“患者怕,你得把原因讲明白,不能靠一句别紧张混过去。”
江一帆点头,将操作范围和随时停止的条件重新解释了一遍。
孟庆河听完,肩膀才稍稍放松。
局部用药后,林长生先完成关键部位的松解,再让江一帆接手较浅的一段调整。
江一帆这次没有急着发力。
他托稳前臂,等患者呼气,指下稍稍改变方向。
孟庆河忽然皱眉。
“里面有点扯。”
江一帆立刻停住。
林长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段阻力还在,但患者紧绷的肌肉已经慢慢松开。
江一帆重新确认远端感觉,把刚才的动作退回一点,再换了一个更小的角度。
原本僵住的前臂,竟然顺着他的手掌转开了少许。
“咦?”
孟庆河自己先出了声。
“这回没刚才疼。”
江一帆眼神一亮,手上却没有继续追。
他停下来,重新检查。
林长生终于点了点头。
“这一下,比你前面四十分钟都值钱。”
“因为方向对了?”
“因为你知道什么时候不能再往前。”
江一帆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明白,所谓微调,并不是把原来的动作做小。
而是每一次动作之前,都得重新判断患者此刻承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