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在晚上七点准时开始。
大厅里的灯光统一地暗下去,只剩拍卖台上方那一盏聚光灯还亮着,光柱收束成圆形,落在展台中央的黑色绒布上。
拍卖师是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嗓音带着一种被反复调校过的平稳。他不需要麦克风也能让最后一排的人听清他说的每一个字,但麦克风还是开着,把他的声音放大成一种均匀的、没有破绽的声场。
“第一件拍品。”他身后的幕布缓缓拉开,露出一幅挂在展架上的油画,画框是旧的,边框已经出现细密的裂纹。“蓝国已故画家霍华德·雷恩的晚年遗作:《雾港清晨》。起拍价八十万蓝国币。”
菲利普坐在包厢里,透过那面单面玻璃看着下方的展台。第一件拍品被推出来的时候,大厅里的目光没有太多起伏。有人举牌,有人放下,竞价缓慢地推进了十几轮,最后以一百一十五万的价格落槌。菲利普没有参与竞价,她只是看着那幅画被撤下去,像注视着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被妥善地放回原处。
第二件拍品是一套特殊材质的茶具,出自十八世纪蓝国王室工匠之手,起拍价四十五万。竞价的过程同样平稳,没有人抢,没有人加价太快,像是所有人都还在寻找自己的节奏。菲利普的目光从那些举牌的手上掠过,重新落回展台中央那圈等待被填补的空白上。
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第六件陆续被推出来。它们被放上展台的时间不长,被撤下的时间也不长,像是被安排在一个精确的、已经划分好的进度表里。菲利普偶尔看一眼台下的竞价,更多的时候只是坐着,像是一尊被安置在包厢里的雕塑,只有呼吸能够证明她还在注视同一个方向。
拍卖师拿起下一件拍品的资料,翻了一页,没有立刻介绍。他抬起头,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像是确认所有人都在注意他。
“第七件拍品,”他停顿了一下,把那张资料卡拿起来靠近光源,让在场的人都能看清展台上的物件,“来自东方。由著名炼金大师聂金亲手炼制。一枚定颜丹,盛放在这枚玉瓶之中。”
展台中央的绒布上多了一只玉瓶。瓶身呈浅青色,边缘透着一层温润的哑光,像是被反复擦拭了很多次,又像是本身就不需要被擦拭。拍卖师没有打开玉瓶,只是把玉瓶放在展台中央,让灯光沿着它的轮廓缓慢移动一圈,像是在用光的引导确保所有人都看清了它的弧度与光泽。然后他收回手,站直身体,让声音恢复到之前那种平稳的、被反复调校过的节奏。
“定颜丹的功效为锁定服用者当前的容貌,使其不受岁月影响。起拍价,五千万蓝国币。”
这句话像一滴冷水落进烧热的油锅里。大厅里的安静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被某种迅速涌动的声响填满了。
有人拿起手机,有人侧头与同伴低声交谈,有人把目光重新投向那只玉瓶,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那组数字。
拍卖师没有催促,他只是站在展台旁边,让那只玉瓶在灯光的照射下持续散发着它那层均匀的、温润的光泽。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展台的边缘,像是在为接下来即将发生的竞价节奏预留位置,然后他放下手,后退到合适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