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易颠勺的动作利落而从容,油花溅起又落下,一滴都没洒在灶台外面。
梁拉娣在旁边帮南易打下手,洗菜切菜端盘子,两人配合默契。
三毛踮着脚尖扒在厨房门框上往里张望,被梁拉娣一把揪了回去。
钟国胜把秦奶奶、赵奶奶、孙老头、邢奶奶和耿大爷用自行车一趟一趟接来。
几位老人被安排坐在首席,秦奶奶穿着一件干净的灰布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赵奶奶坐在她旁边,两人不时低声说几句话。
孙老头把烟袋锅子磕干净收进兜里,怕在席上抽烟熏着别人。
邢奶奶和耿大爷是头一回同时出门做客,有些拘谨,赵建英特意搬了软垫椅子让耿大爷坐,说他腿不好,硬板凳坐久了疼。
开席前赵父站起来致词。
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端着一杯酒站在院子中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在所有人耳朵里:“今天是国胜和建英订婚的日子,两个孩子走到一起,是他们自己的缘分,也是我们两家的福分。我这个当爹的,今天最想说的不是什么大道理,就一句,以后不管日子好过难过,你们俩互相扶持着往前走,比什么都强,祝你们白头偕老。”
钟国胜端着酒杯站起来跟赵父碰了一下,两人把杯中酒干了。
南易的红烧肉端上桌,大傻春吃了两碗,许大茂吃得满嘴油光还不停夸南师傅手艺好。
散席时许大茂喝得有点多,拉着钟国胜的胳膊站在院门口不肯走。
许大茂脸上红扑扑的,小胡子一抖一抖,说;“大茂哥以前糊涂,天天在外面跑关系、请客吃饭,从来没好好待过晓娥,其实晓娥对自己是真不错。”
说着说着,许大茂眼眶红了,说:“今天沾了国胜的喜气,以后不折腾了,好好跟晓娥过日子,回头就带晓娥来看看钟国胜和赵建英。”
钟国胜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说;“大茂哥,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回去跟晓娥嫂子好好说。”
许大茂用力点了点头,跨上自行车歪歪扭扭地骑远了。
送走宾客,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甄大娘在厨房里收拾碗筷,赵父坐在堂屋里泡了壶新茶,透过敞开的门看着院子。
钟国胜和赵建英并肩站在院门口,赵建英抬起头看着钟国胜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钟国胜握着赵建英的手,微微用力,说了句:“嗯,一家人。”
两人并肩看着胡同深处渐次亮起的灯火,晚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远处谁家灶台上飘来的炖肉香味,和正月里还没散尽的鞭炮硝烟味。
赵建英把手抽出来,替钟国胜整了整被风吹歪的衣领,手指在领口上轻轻按了一下。
赵建英说:“进去吧,妈还留了碗饺子给你。”
钟国胜跟着赵建英转身进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