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掌比冯简方才那一巴掌重了不知多少倍。
冯简整个人被打得转了半圈,头发都被打得披散在脸上,嘴里喷出一溜血沫子,踉跄着退了几步后,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看起来又狼狈又滑稽。
“打我?你这条吃里扒外的疯狗!我让你打!我让你打!”
郑思齐根本不给冯简喘息的机会,扑上去揪住他的衣领,又是一掌扇了过去。
冯简被打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本能地伸手去挡。
可他哪里挡得住冯简,顷刻间,便又是几巴掌甩在了脸上,将他抽得翻倒在了地上。
冯简抬头看去,只见周遭的同窗们正或错愕或哂笑的看着他,那眼神,看得他脸如刀割,心头刚刚因恐惧消散的怒火,又升了起来。
他是怕郑思齐,怕郑家的权势不假。
可他现在,什么都没了,书院的读书的机会没了,前程没了,脸面没了,连最后一点做人的尊严也被郑思齐踩在脚下碾成了渣。
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了,还怕什么?
“对……你说的对……我就是夜香郎的儿子……我从根子上就是臭的……可你呢?郑思齐,你以为你比我强多少?你的策论是从叔父给你找的历朝策论里抄出来!还有你这诗文第一的名头,有多少是抄出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要说文贼,你郑思齐才是真正的文贼!”
想到这里,冯简咬咬牙,一边高声咒骂,一边不管不顾的伸出手,抓住郑思齐的胳膊,也开始厮打起来。
两个人这一刻就像是两条争食的疯狗,互相揪着头发,撕着衣裳,在地上滚来滚去,一边翻滚厮打,嘴里一边发出含糊不清的咒骂和嘶吼。
冯简的衣服都被撕开一个大口子,头发披散下来,脸上满是血痕,涕泪横流。
郑思齐也好不到哪去,头上的方巾被扯掉了,发髻散了半边,脸上被冯简的指甲挠出几道血痕,嘴角也挂了彩。
苏哲嘲弄的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冷笑。
他知道,这两人不过是狗咬狗罢了。
他们是在互相撕咬,互相发泄。
这就是人性。
得意时称兄道弟,落难时互相撕咬。
一个嫌对方是夜香郎的儿子,一个恨对方把自己当猴耍。
他们从来就不是什么朋友,从来就不是什么同窗,从一开始就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
现在利用完了,关系断了,就只剩下最丑陋的怨恨。
顾文渊静静看着二人,一言不发,没有出言制止,也没有叫人来拉开他们。
甚至,看着这两个翻滚的身影,他的眼里既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厌恶。
这就是他教出来的学生。
一个勾结外人构陷同窗,一个攀附权贵作伪证害人。
一个骂对方是夜香郎的儿子,一个骂对方是文贼。
他们互相揭着对方的伤疤,把彼此最丑陋的东西翻出来给所有人看。
他们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他们的圣贤之道都学到哪里去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忠引着郑怀德匆匆走了进来。
郑怀德一进门,看见郑思齐披头散发和冯简再地上扭打成一团,嘴里骂得更是不堪入耳,脸上顿时失了血色,忙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揪住郑思齐的后领,将他从冯简身上硬生生拽了起来,劈手便是一耳光甩了过去,怒喝道“孽障!你在干什么?!”